亲卫接过信，转身快步走出。
帐帘落下，帐内重新安静下来。
萧珩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心中难免担忧。
她身子娇弱，从京城到青州八百里路，马车要走六七天。
路上颠簸，她能受得住？
再者，青州瘟疫横行，她去了有没有把握？
想着想着，手指不由攥紧了椅背。
……
沈云灼的马车走了六天。
第七天傍晚，车队终于到达青州城外。
夕阳把城墙染成暗红色，城门紧闭。
城墙上站着几个士兵，手里的弓箭已经拉满，箭镞在夕阳光中闪着冷光。
萧瑾策马上前，高举令牌。
“奉旨赈灾，速速开门。”
城墙上验过令牌，城门缓缓打开，发出一声沉闷的嘎吱声。
车队进城。
城里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街上空无一人，两边的店铺全关着门，窗户用木板钉的严严实实。
地上有干涸的血迹，不知道是人血还是牲畜的血。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酸腐的味道，混着药味和烧焦的气味，让人作呕。
远处传来哭声，断断续续的，像是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
几个太医从马车上下来，脸色发白。
刘文远用袖子捂住口鼻，皱着眉头，一脸嫌弃。
温如意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也很是心惊，放下帘子，半天没说话。
翠竹和听兰挤在一起，攥紧了包袱带子，手指泛白。
沈云灼下了马车，站在街上，看着这座死气沉沉的城。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起她的披风，带来一股腐烂的气味。
她皱了皱眉，这种气味她太熟悉了。
死人堆久了，就是这个味道。
萧瑾策马过来，在她身边停下。
“表嫂，先找地方住下，明日再去疫区。”
沈云灼点了点头：“太医院的人住一处，我住另一处，分开住，方便行事。”
太医院那帮人，以刘文远为首，里面有贵妃的人，也有皇后的人，还有一堆墙头草。
刘文远是贵妃的人，肯定会找机会给她使绊子，她不能硬碰硬。
不住一处，能省很多麻烦。
萧瑾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为什么，点了点头：“行，我来安排。”
马车在一处小院子前停下。
院子不大，三间房，一间正房，两间偏房，够她们住了。
萧瑾提前让人打扫过，院子里干干净净，没有那股腐臭味。
沈云灼下了马车，翠竹和听兰拎着包袱跟在后面。
温如意跳下车，看了看四周，皱着眉头说：“这……这地方也太破了吧。”
沈云灼瞥她一眼：“灾区不比京城，能有这么一处地方，已经难得。”
温如意吐了吐舌头，跟着进了屋。
房间里还算干净，桌椅板凳都有，床上铺着干净的褥子，萧瑾让人准备的。
在此时的这个情况，很妥当了。
而萧瑾则带着太医院的人住在了城东的一处大宅子里。
宅子原是青州知府的别院，知府染了瘟疫，已经病了好几天，家里人搬去了乡下，宅子空了出来。
院子够大，房间够多，十几个人住进去绰绰有余。
刘文远挑了最大的一间正房，把自己的行李往床上一放，背着手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皱着眉头，嫌这里破，嫌那里旧，小太监跟在后面赔笑脸，他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几个太医把行李安置好，聚在院子里说话。
“顾少夫人怎么不跟咱们住一处？”一个年轻太医问。
刘文远端着茶杯坐在廊下，听到这话，冷笑了一声：“她哪敢跟咱们住一处？怕咱们看出她什么都不会。”
他喝了一口茶，道：“宫里救了十一公主，不过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
到了这瘟疫之地，真刀真枪的，她一个妇道人家，能干什么？
不过是做做样子，应付陛下罢了。”
另一个太医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可不是嘛，她住得远远的，明天找个借口说不舒服，在院子里歇一天，过几天再说。”
刘文远嘴角弯了弯，放下茶杯：“等着瞧吧，她不会去疫区的，那种地方，她敢去？”
太医们三三两两附和着。
可他们哪里知道，沈云灼已经坐在正房的桌边，面前铺着一张纸，手里拿着笔，开始了治疫计划。
上一世她来过青州，知道瘟疫是什么症状，用什么方子。
这一世，她要比上一世更快。
早一天控制住瘟疫，就少死一批人。
她写了几个重点出来。
第一，疫区要分区。
轻症者在一处，重症者在另一处，死者单独停放，不能混在一起。
第二，水源要封锁。
瘟疫通过水传播，染病的人喝过的水，用过的碗筷，必须煮沸消毒。
第三，药材要分类。
哪些内服，哪些外用，哪些焚烧净化空气，必须分开。
第四，防护。
进疫区的人必须戴面纱、穿罩衣，出来之后换洗消毒。
写完之后，又看了一遍，添了几笔。
她想起上一世，刚开始的时候什么都不懂，走了不少弯路，死了不少人。
这一世，她要把这些弯路全部绕过去。
她把纸折好，放进袖子里。
翠竹端了热水进来。
“少夫人，洗把脸早些歇着吧，明天还要忙。”
沈云灼点了点头，接过帕子敷在了脸上。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沈云灼就起来了。
翠竹和听兰被她叫醒，揉着眼睛烧水、煮粥。
温如意从偏房出来，打着哈欠，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睁开，摸到桌边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烫得直吸气。
沈云灼换了一身白色衣裳，从包袱里取出几块面纱，自己戴了一块，递给翠竹、听兰和温如意一人一块。
“进了疫区，面纱不能摘，出来之后衣裳要换，手要洗。”
三人都点了点头。
温如意把面纱系好，对着铜镜照了照，觉得自己像个女侠。
沈云灼带上银针和药材，出发疫区。
疫区设在城西，几条街全被封了，路口有士兵把守，不许进出。
沈云灼走过去，守门的士兵拦住她，她亮出令牌。
“奉旨赈灾，行医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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