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明凶手,只验尸不够,还要勘验现场。”
谢执微垂眸稍作思忖,抬眸不疾不徐地沉声道,“不过,不是现在。”
天黑,国公府守卫森严。
就算打着火折子,也很难在不惊动护卫的前提下寻找证据。
“若是厢房被打扫过,证据也可能没了。”
明姝的思绪全然沉浸在孟玉瑶悬在房梁上的画面里。
她端起茶盏时,指尖一滑。
茶盏倾斜,滚烫的茶水眼看着就要泼出来。
谢执微见状,一只手探出。
稳稳地托住了盏底,滴水未漏。
明姝回过神来,忧心忡忡地道:“大长公主直言定案,认定玉瑶表姐是凶手,京兆尹衙门就算为了给大长公主脸面,也不会轻易推翻定论。”
说不定,把黑锅扣在孟玉瑶身上,也是京兆尹默许的结果。
孟家那边,只会把孟玉瑶当成耻辱,绝不会为她伸冤。
想要查明真相,更难了。
“三妹,走一步看一步。”
气氛过于凝重,寒影插言道,“我看你这一晚上心神不宁的,再憋下去要出毛病。不如跟我和大哥出去散散心,转移下注意力。”
验尸的事得等天明前后,衙门值夜的衙役最松懈的时候才好动作。
眼下,时间还早。
“大晚上的,去哪里?”
明姝没什么兴致,但也不想扫兴。
“城北孙员外,一个暴发户,最近弄了个酒池肉林。”
寒影解释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绝对的大手笔!”
他听到市井中百姓们都在传,早就想去凑个热闹。
趁着这个节骨眼提出,主子必不会反对。
“酒池,我倒是能理解。”
明姝好奇地道,“弄了个肉林,天这么热,肉不会坏吗?”
“挂的都是老腊肉。”
寒影嘿嘿一笑,“硬得能砸死人,放个三五年都不带坏的。”
“我听说,孙员外为看守肉林,特地请了几个壮汉,夜里也有人巡逻。”
为了吸引明姝的兴趣,寒影卖力地吆喝,“这个孙员外家里,早年是开杂货铺起家,做腊肉腊肠一绝。”
弄出一个肉林,孙员外也不吃,单纯是为了观赏。
不仅如此,还放出牌子,鼓励偷盗。
成功偷到老腊肉的,将会被孙家奉为座上宾。
“孙员外从江南请了一个机关大师,肉林处处是陷阱。”
几乎每个晚上,都有小毛贼被抓。
消息传出去,反而吸引更多的贼和江洋大盗。
“他们以偷到肉林的腊肉为荣。就连黑市上的贼,都落入机关,失手了。”
寒影搓了搓手,“三妹,你觉得如何?”
明姝:“……”
这个孙员外,真是闲得慌。
不过,明姝更闲,答应道:“二哥说得我也想去看看了。”
明姝换了一身男装,三人先下了地道,后又换成马车前往。
夜深了,寻常街巷早已寂静无声。
靠近城北的主街,行人有男有女,络绎不绝。
谢执微有事离开片刻,寒影带着明姝在大街上闲逛。
“二哥,你看!”
明姝四周张望。
不远处的巷子里,站着几个涂脂抹粉的小公子。
见到女客,立刻贴上去。
寒影顺着明姝的视线看过去,嘴角抽了抽,贼眉鼠眼地回道:“前面就是小倌馆了,全是男子打扮得花枝招展揽客。这些女子多半是来寻乐子的。”
说着,寒影摸了摸下巴,故作深沉地补了一句,“三妹,你还没成亲,这些东西看多了不好。”
“既然看着不好,二哥还带我来这边?”
明姝侧过头,精准地捕捉到寒影眼底的心虚。
她这个二哥,性子有些顽劣了。
若是被银面具人大哥得知,少不得又得挨一顿胖揍。
“这个……”
寒影被拆穿,苍白地辩解道,“路过,就是路过。”
话还没说完,寒影指了指前方巷口。
明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巷子里闪出来。
穿着一身寻常的灰布衣裳,肩上挎着一个大包裹。
此人低着头,脚步匆匆,像是怕被人认出。
旁边跟着一个小厮,同样拎着包裹,一脸慌张。
“大晚上的,林公子怎么在这里?”
寒影看到鬼鬼祟祟的林清和,激动得吹了个口哨。
“深更半夜,穿着下人的衣裳,拎着大包裹,出现在小倌馆附近,身边只带着青竹一个人。”
明姝摩挲着下巴,稍显疑惑,“怎么看都不像是来寻开心的。
她与林清和见过几次,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寒酸。
“他该不会是来搞推销的吧?”
前几日,林清和找到她,非要用八千五百两,把那些外海的破烂回收。
不过一日,又反悔了。
“那是……”
寒影眼神飘忽,及时地将后半句话咽回去。
还不是林清和算计到主子头上,被报复了?
现在看这位林公子,就像一个移动的闪闪发亮的冤大头。
“二哥,他往那边去了。”
明姝在一侧,指指点点。
只见林清和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脚步更快了几分,像是怕被人跟梢。
明姝忽然改了主意,拉了拉寒影的袖子:“咱们跟上去看看。”
另一边,林清和带着青竹已经进了小倌馆的后院。
穿过一条狭窄的过道,在一间亮着灯的屋前停下。
“李公子,请吧。”
一个打扮得娘娘腔的中年龟公开门迎接,语气带着几分油滑,“咱们这儿规矩简单,货好,价钱就好商量。”
“那就好。”
林清和迟疑了下,就要上前。
青竹赶忙跟上,却被龟公一把拦住:“只能一人进入,小厮就在外头等着吧。”
“公子,要不小的进去?”
一进小倌馆,青竹就开始起鸡皮疙瘩。
若不是公子缺银子,他是绝不会同意陪着公子走这一遭的!
“不用了,很快。”
价钱上,只要不是太过离谱,林清和也不想多做计较。
房内,立着一面半人高的铜镜。
旁边的桌案上,摆着几套颜色花哨的衣裳和几盒脂粉。
龟公靠在门边,上下打量了林清和一番,这才查看他带来的东西。
“李公子,你这衣裳料子确实不错。”
龟公笑容油腻,“可总得上身看看效果,才好定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