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氏说完,顾茗素便哽住了。
她那戛然而止的答不上话特别明显,以至于那坐在上头的府尹都看出来了。
他扫了一眼站在堂外围观百姓中的某一个人,在明确了其眼睛里的意思后,蓦地道:“永威侯府虽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门第,同时老侯夫人又出身杜家,但你们也不能把我这公堂当成处理婆媳矛盾之地吧?
我堂堂顺天府尹,不要脸面的吗?
永威侯夫人,你快快答应了老侯夫人,答应她明年便给她生个大胖孙子,然后婆媳言归于好,赶紧回去,莫要丢人现眼了。
若是永威侯闻到风声一会儿过来,你们让他的脸往哪儿放?!”
这一番话说的,当真像个尽心尽力的父母官儿。
反正堂外围观的百姓,很多都点头赞同。
沈青辞则嘴角抽了抽,她若不是知晓这府尹是庆国公府的人,她也会觉着他是个好贴心的官儿。
但他明显故意为之,因为看出来了顾茗素答不上话。
杜氏赞许的看了府尹一眼,“不愧是天子脚下的父母官,不为扬自己名而抓住世家纠葛不放。
茗素,你也听到了府尹的话,他字字在理,你又如何想?”
“我……我只是因着父亲近来沾上了人命传言,我是真的担心会给侯府带来影响,才不得不……
我与侯爷夫妻同心,之后不管如何,我都是站在侯爷这边的。”
她不能做保证,因为她根本生不出,且从最开始就是欺骗。
再来就是,她知道顾郁那边儿肯定会出事,为了之后顺利的摘掉关系,她现在必须表明立场,她跟叶京川站在一起。
杜氏眸子微眯,“你们夫妻同心自然是好的,到时再为咱们侯府生下继承人,京川后顾无忧,我这把老骨头坐享天伦之乐。咱们一家人只要齐心,你便什么都不用怕。”
老不死的!
三句不离孩子孩子,她也想生孩子啊!
“都听母亲的。”
杜氏弯起眉眼,笑的是慈祥且包容的。
“今日给府尹添麻烦了,届时我们永威侯府有喜事,还望府尹拨冗。”
府尹也起身走下来,拱手向杜氏作揖,“多谢老侯夫人相邀,下官定登门叨扰。”
三两句,便把永威侯府接下来给新生儿办百日宴的事儿都给定下来了。
顾茗素在袖子里捏紧了双手,她知道无论如何也是绕不开生孩子这一辙。
就算是她跟爹娘断绝关系,再豁得出脸面来整日在杜氏跟前摇尾乞怜,就因为生不出孩子,她在永威侯府也无法抬起头来。
更别说以后做侯府的女主人了。
眼睛一转,她看到了沈青辞。
正好沈青辞也在看着她,那双眼睛早已不复往日的怯懦胆小,反而现在充满了意欲和坚定。
叶京川喜欢她,但就是因为这个,不能留她,更不能让她生孩子。
一瞬间,心思千回百转,她想,还是得找李庆。
不只是让他解决掉沈青辞,还得让他帮自己解决生孩子这件事。
这世上有一个沈青辞长得像自己,那么肯定还能找到另一个。就再找个替身,做替身的替身。
叶京川,喜欢的不就是自己的容貌再加上正常的女人身体吗?
换谁都行。
咽下胸口所有的气,她走向杜氏,“母亲,我今日答应你,定与侯爷夫妻同心,也让您早日尽显天伦之乐。”
杜氏脸上笑着,眼底冷的如冰霜。
待杜秀那边调查清楚,看她还如何坦然自若的说谎话骗人。
这一场闹剧,只杜氏来了一趟便解决了,永威侯根本没露面。
而顾郁那边儿,也不知知不知道这件事,围观过的百姓们议论纷纷,对此事毁誉参半。
顾茗素这等关键时刻连亲生父母都丢弃的人,其心狠程度有些令人发指。
这若是永威侯府哪一日摊上了什么事儿,她不得抛夫弃子啊!
此等言论层出不穷,裴钰的人假装路人参与,之后迅速的回去上禀。
裴钰正在醉风楼喝酒,这酒是从江南运回来的,乍一入口甜滋滋的,但两杯下去,似乎有些上头。
因为他觉着整颗头都有些发热。
听完护卫禀报,他眯起眼睛,不屑的哼了一声。
“叶京川这能忍的劲儿,堪比沉塘的王八了,他夫人和老娘在顺天府闹那么大动静,愣是没敢出面。”
护卫想了想,小声道:“世子,永威侯倒也不是明知没管,他临出大理寺时府里的人去找他了。但他说让人去请老夫人,然后便出城了。
他必是十分明白,老侯夫人出面就能把顾茗素给解决了,所以才没理会的。”
明知是这个道理,但裴钰不是很爱听。桃花眼一厉,那护卫立即轻轻的自打嘴巴。
“属下多嘴。”
“知道多嘴就闭嘴。”
护卫果然不言语了。
他想了想,随后猛地起身,直接打开醉风楼的窗子,顶着冷风跳了下去。
若不是他会武功,护卫非得扯着嗓子大喊‘世子想不开啦’。
又不是没有门,为什么非得在上头之际跳窗子,这行为真的让人很费解。
沈青辞也同样费解。
已经做了防寒处理的窗子被从外硬生生扒开,某个人又钻进来了。
她坐在桌后,已经无言以对了。
她不知该说些什么,因为十分清楚,即便是说了什么也不管用。
“喝酒了?”他一靠近,带着外面的冷风以及酒气。
“江南的莲子酿,不苦,微甜。”
这个酒沈青辞当然知道,祖父沈良活着时,有时晚饭会小酌一杯,喝的就是这个酒。
他说这酒适量饮用,对心脏有好处。
“喝了酒,便来翻我的窗子。世子,你最好是有什么重要的大事,不然你必须把我窗子原封不动的封好。”
裴钰哼了一声,“明日,满城都会传顾茗素的事,你觉着让它往哪个方向传比较好?直接将她不能生育的事儿捅出来?”
沈青辞微微睁大眼睛,“我回来的路上听到有不少人在议论她歹毒,关键时刻抛弃父母只想自保。这大好事,是世子干得?”
她口风都变了,说他做了大好事。
裴钰的下巴也配合的扬了起来。
“于本世子来说,举手之劳而已。”
这么说吧,他以前不屑于干这种事,那么多骂他的,他都没想过用这招儿。
但他知道沈青辞对顾茗素以及顾家有着怎样的厌恶,所以,他这回愿意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