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穗抬起头来,泥水从她发梢滴下来,眼底燃着一团火。
“顾时宴,你到底想干什么?”
“现在后悔了吗?”顾时宴目光在她狼狈的脸上停了几秒,全是不屑。
许穗撑着膝盖站起来,伤口牵动,疼的她倒吸一口气。
但她站直身形,怒目圆睁。
“我爸爸现在情况很严重,你却让周宁坐上了属于我爸的位置?看着我这么狼狈,你很开心吗?”
“还行。”
“欺负我很有意思吗?”许穗抬眸冷冷的看着他,眼里满是恨意。
“挺有意思的,但你现在除了求我,你还能怎么办?”顾时宴轻笑一声,像是挑衅。
许穗狠狠瞪着他,喉咙里翻涌着所有想骂出口的话,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毕竟父亲还等着去医院治病。
而自己不能因为一时意气和他顶撞,她只能把所有倔强和愤怒一起咽了下去。
转头对他深深鞠了一躬,“顾时宴,对不起,我之前说的话,做的事都不对,我向你道歉。”
“你怎么会错呢?”顾时宴笑容未达眼底,随意反问,“你不是最有道理了吗?”
“你简直是小人得志!”许穗气呼呼怒骂。
顾时宴无所谓的看他,“无所谓,你随便骂,反正你爸爸都走不了。”
“顾时宴!”许穗气呼呼喊他,“你拿确定好的名单当什么,你就这样随意糊弄上级的命令?”
“那你能和谁告我的状?”顾时宴平静的看着她。
问的话却是直捅心窝子。
许穗紧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努力往下忍了忍脾气。
毕竟现在确实谁也找不到,她只能一字一顿的开口,“你到底想怎么样?我们俩的事情,你别牵扯我爸爸行吗?”
“你不是很硬气的说,不需要顾家出手吗?不是说我把你家我家分的很清吗?现在怎么了?为什么需要向我低头了?”顾时宴平静的近乎残忍。
许穗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的伤口里,“你怎么样才能让我爸爸现在就走?”
“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顾时宴打断了她,不想再听。
“顾时宴,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直说行不行?”
顾时宴抬手理了理被她攥皱的袖口,目光凉薄而从容:“不知道,你自己想清楚了再告诉我。”
“对了,记得在今天之内,不然过时不候。”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就走,没有半分迟疑。
许穗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风吹过来,灌进她被泥水浸透的衣服里,冷得她浑身一激灵。
她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
直到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才把她从那种空茫里拽了回来。
她回到帐篷,逆着光,看到苗千禾和许远庆坐在椅子上。
苗千禾没有出声询问。她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女儿让出一个位置。
许穗上前一步,蹲在父亲面前,握住他干瘦的手。
“爸,没事的,很快就有车来了。”
许远庆笑了笑,“没关系,穗穗。反正爸这身子骨也就这样了,不差这一天两天。”
许穗的喉咙猛地一紧,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她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声音有些抖:“妈,我……先出去一趟。”
说完她转身就往外面走,脚步又急又乱,像是怕多待一秒就会溃不成军。
帘子在她身后落下,阳光被挡在外面,帐篷里一下子暗了下来。
苗千禾轻轻放下丈夫的手,起身追了出去。
“穗穗!”她喊了一声。
许穗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她的肩膀在发抖。
苗千禾绕到她面前,看见女儿满脸都是眼泪,心疼地伸手去擦。
“这是怎么了?穗穗,你跟妈说。”
“没事。”许穗摇着头,眼泪却越摇越多,怎么都止不住,“妈,真的没事。”
苗千禾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女儿拉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穗穗,没关系的,别因为我们和顾时宴吵架。咱们家现在的处境,跟人硬碰硬没有好处。你保全自己就行,听见没有?爸妈怎样都无所谓,要紧的是你。”
“妈早就习惯了。这些事都没关系,真的。”
许穗胡乱地点着头,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
“妈,你回去照顾爸,我去想想办法。”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有哑。
“穗穗,妈妈真的没事,你和时宴好好说说,千万别吵架。”苗千禾拉着他叮嘱。
“妈,我先走了,你回去歇着。”
许穗目送苗千禾进了帐篷,然后才转身往外走,狂风呼啸。
帐篷前,顾时宴正站在一堆物资箱旁边,手里翻看着一份文件,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
他知道是许穗来了,但他现在就是要故意冷冷她。
毕竟之前他有意求和,她居然还次次拒绝。
甚至还觉得陆峥会帮她。
简直是痴心妄想,人家明明都快要结婚了。
所以他才想压一压许穗的威风。
许穗已经站在他面前很久了,静的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她本来是不想来的。
她绕道去了一趟陆峥的帐篷,但是没看到他人,就连小李都没看到。
所以她除了顾时宴不知道还能找谁,只好妥协站在他面前。
“顾时宴,我求求你,帮帮我吧。我爸爸的情况真的很危险。”
“你真的不准备帮我吗?”
顾时宴微微挑眉,“你还真是不会求人,既然这样的话,那你坐我的车……”
话音未落,被一阵汽车轰鸣声打断。
许穗下意识抬头,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正从泥泞的山路上颠簸着开过来,车身上溅满了泥点子。
她侧身让路,以为是要进营地的物资车。
可那辆吉普却在帐篷区前刹停了。
车门打开,副驾驶上跳下来一个小战士,冲许穗敬了个礼,嗓门很大:“请问是许穗同志吗?”
许穗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苗千禾和许远庆在哪个帐篷?我们是来接人的,领导吩咐了,务必今天送到医院去。”
许穗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呆立在原地。
那小战士见她没反应,又补了一句:“赶紧的同志,天黑之前要下山,再晚路就不好走了。”
话音刚落,苗千禾已经掀开帐篷帘子探出头来,也是一脸茫然:“穗穗?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