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金正躺在床上休息，听到敲门声，用胳膊半支着身体起来。
看到是苏青，他脸上明显闪过一丝不悦。
“啥事？”
“李老师，抱歉打扰您午休了。我想跟您商量商量，借您知青队的自留地扣蔬菜大棚，费用我出。”
“蔬菜大棚？”李德金在报纸看到过，这属于农业新技术。
他一下子来了精神，穿上鞋下地，指了指凳子：“坐，详细说说。”
苏青表情很严肃，她没有笑。
她心里想的是，借就借，不借就拉倒，实在不行自己种地去。
如果李德金不愚钝，他就应该知道，这件事对他们知青点来说，是顶顶好的事。
“我想搞蔬菜大棚的实验，如果成功了，就可以延长秋菜的收获期。多收的秋菜可以拉到城里去卖，反季蔬菜能卖高价，扣除成本我们可以按比例分配利润。”
李德金点点头：“我倒是看到过山东搞蔬菜大棚的报道，但那个属于新技术，咱们村没有搞过，也没有去人家那学习过，怕是弄不好吧！”
“您放心，退一一万步说，即使实验失败了，也不影响您菜地里的菜。扣大棚的钱是我出，即使没成功，您也没啥损失。也就是需要知青弟弟们出点力，按照我的要求把大棚搭建起来，就当锻炼了呗。”苏青听李德金的语气应该是有希望，她的态度也没刚刚那么紧绷。
“那你这样，先给我起草个简单的大棚规划，我瞅一眼。可行的话，咱就干！”
李德金虽然对苏青说的挺感兴趣，但是他从心底是不相信苏青会这项新技术的。
村里最会种菜的几个老村民都不懂那新玩意，她一没出过村的小丫头片子能懂？
估计是山货搞不了了，听谁唠嗑说扣大棚挺挣钱的，她有点心痒痒吧？
说的倒是好听，大棚实验失败了损失是她的，但是小知青的劳动是实打实的，到时候别白干活啊！
所以还是得看看她的方案再决定，不能脑瓜子一热就答应。
“行，那我回去就起草方案，完事儿那给您看。那您歇着，我先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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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赫双手枕在脑后，眼睛盯着茅草屋顶，心里非常乱。
前几天哥和爹娘在屋里说的话，他蹲在墙角都听到了。
他觉得青姐不是那种会诬陷的人，但言声没被逼到绝路，他怎么可能大晚上偷摸跑山里采山货？
青姐的行为也挺怪，她如果没逼言声，她怎么会知道言声进山了？
思来想去，他还是觉得自己哥哥说的有道理，青姐是因为逼迫他导致他可能出危险，心里产生愧疚才来讨厌的人家里报信儿。
“哎...”他无意识地叹了口气。
如果真是这样，他对青姐还是有点失望的。
他翻了个身，床板子嘎吱响了两声。
不行，得找青姐聊聊，他还是不愿意相信青姐会干这种事。
言赫支起上半身往窗外看了看，天已经完全黑下来。
他这个屋子没有座钟，估摸着也得有晚上八点多了。
白天人多眼杂，他不方便和青姐聊细节。
最好的时间就是现在，大晚上的自己偷偷出去，爹娘估计也发现不了。
他轻手轻脚地起来，套上件衣服，轻轻推开门。
门页有点问题，开的时候稍微有点吱吱声，言赫紧绷着身子，感觉鼻尖都有点潮了。
他走着猫步，几乎没有一丝声响，回手又把门轻轻带上。
往爹娘的屋子看了一眼，屋里恍惚有点光亮，应该是那盏老旧的煤油灯发出的。
仔细听了听，似乎屋里在聊着什么。
言赫心跳咚咚的，他心里还合计，平时晚上出来上厕所，自己开门关门的声音都挺大。
这怎么现在一到办正事，听到门响都有点冒冷汗呢...
去见苏青，就好像去做什么亏心事一样。
院门肯定是不能走，他家的是铁门，打开插销再一推门，咣当一声屋里准听见。
他踅摸一圈，只能爬墙了。
还好厕所后头堆着一摞剩下的砖头，他踩到上面，双手把住墙头，用力一撑，把一条腿搭在了墙上。
正想迈另一条腿，突然屋门一响，他爹趿拉着鞋出来了。
言赫大气儿都不敢喘，他就挂在墙头上，不敢上也不敢下。
听到他爹进了厕所，不一会儿哗哗的声音传出来，他爹还打了嗝儿。
之后又趿拉着鞋出了厕所，经过他的屋子似乎停顿了一下，小声叫着：“赫儿，睡了没？”
言赫满头都是冷汗，紧张地腿都有点打颤。
还好，老头叫了声，屋里没反应。
他自言自语说：“这小子，睡得还挺早。”
又趿拉着鞋进了屋，把门带上。
言赫这心才稍微放下点，咽了咽口水，把另一条腿也抬墙上。
屁股转着蹭了下，一回身反手扒住墙头，慢慢秃噜到外面。
跳到地上的时候，稍微有点响动，言赫感觉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他轻轻地深呼吸了几下，耳朵贴着墙听了听，院子里没什么异动。
他这才放心地大步往苏青家的方向走去。
苏青咬着笔尖，正在看自己画的蔬菜大棚图示。
按照张红星所说，他们的自留地大概有三百多平米，差不多半亩左右。
这个面积扣棚，立柱得七八十根，拱杆得至少小两百根。
大棚的塑料，也得需要个七八十平方米，这还只是粗略计算。
她在图纸上把大概数量都标注清楚。
正在核对方案细节的时候，听到院子里传来声口哨。
起初苏青没在意，以为是哪个邻居弄出的动静。
可是口哨声响了好几遍，而且好像有人在小声喊她的名字。
苏青一下就提高了警惕，这么晚了，是谁？
在苏正才呼噜声的间隙里，苏青确定，绝对有人在喊她！
她往外看了眼，乌漆嘛黑。
拎起桌上的煤油灯，走出门到了院子里。
恍惚地看到院门口好像站了个人。
苏青举着灯，凝神仔细看：“谁在那儿？”
“青姐别喊，是我！言赫！”
一听到是言赫，苏青这才放下心。
她提着灯走近，把院门插销打开。
“这么晚了，你咋来了？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