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温明杳只吃了几口饭菜，就说自己有些累，扶着楼梯慢慢上了楼。
秦曼姝看着她跟吹了气一样日渐变大的肚子，暗叹一声，到底也没说些什么。
“才吃几口怎么能行，肚子里还揣了俩呢。”温砚之边说，边起身拿起一个干净的小碗盛了些饭，又用公筷夹了些女儿喜欢吃的菜，递给二儿子。
“阿言，上去给你妹妹送过去，让她多少再吃一些。”
温明言刚要接过，秦曼姝就摇了摇头，“阿言，你吃你的，别听你爸的。让杳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晚上要是饿了，我再给她煮点别的。”
温明言站在原地，手还维持着伸到半空中的样子，看了眼母亲，又看了眼父亲，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一旁的老爷子这才慢悠悠地放下手中的小碗和瓷勺，“别上去了，周家那小子今天来过了。”
说完，幽幽叹了口气。
“什么？”
温砚之端着碗的手不自觉地一晃，与一旁的两个儿子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
……
次日清晨，太阳早已高高升起，放眼望去，瓦蓝的天空中只于一层薄薄的白云，看起来格外明媚。
只是经过昨晚的一夜大雨，空气潮得厉害。
温明杳吃完饭，回屋换了身宽松的小翻领格子连衣裙，准备在秦曼姝的陪同下出去照往常般溜达一圈。
她扶着肚子，缓步走到院子里，望着满院子的绿色，鼻尖微动，深深嗅了一下，很清新。
“妈，您看，这会儿出去逛，时间刚刚好，不会……”
说到一半，随着抬眸，视线缓缓扫过男人的脸庞，声音顿了顿，脸色倏然微沉。
只是一两秒，又迅速移开视线，目不斜视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杳杳……”周卓的眼神陡然黯淡了几分。
他微微垂眸，看着地上交错而过的两道影子，拎着小木箱的指节猛地一紧。
被挽到胳膊肘的白色衬衫袖口下，一截冷白的小臂因用力而肌肉微微绷紧，腕骨处的青蓝色血管在天光下显得格外明显。
听见声音，温明杳没再去看他，也没搭理他。
一旁一手拎着印花小手提包，一手拎着个圆肚军绿水壶的秦曼姝见状，也只是朝他礼貌性地点了点头，迅速关上院门，跟上了女儿的步伐。
周卓余光瞥见她们越迈越远的脚步，轻呼一口浊气，悄悄给自己打气。
不管怎么样，至少已经见到她和孩子了。
来一趟海城，也算值了。
至于以后的事，相信只要有机会能跟温明杳好好聊一聊，他们之间总有把话说开的一天。
周卓又深深吸了两口气，连忙朝着她们先前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
他望着温明杳小心翼翼地扶着肚子走在到路边的背影，心疼得同时，又不禁暗骂自己真不是人。
温明杳走得很慢很慢，但即便这样，还没走出五十米，就已经开始大口大口地喘上气了。
“杳杳，实在不行，咱们就回去吧。”秦曼姝把女儿扶到墙边，抬手给她擦了擦额角的汗，眼底盛满了心疼。
温明杳白着脸，摆摆手，好几次张了张嘴，却说不上话来。
虽然怀孕还不到四个月，但是她这肚子比寻常的孕妇要大上不少。
她本身也不是什么身强体壮的人，要是每天不稍微活动活动，生孩子的时候得受老大罪了。
周卓立马蹲下身，把小木箱平铺在路边，拿出一个小马扎，跑上前摆到她身侧。
又心知她不想看见自己，连忙拎起箱子，识趣地往后退了十几步。
温明杳看了看脚边那只孤零零的小马扎，没说话。
她现在累得慌，也确实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
但她的肚子已经比较大了，上次去医院的时候，医生就嘱咐过让她尽量不要坐在矮凳上，以免挤压腹部。
周卓看着她扶着墙歇脚，眸光有些黯淡。
秦曼姝握着水壶，给女儿喂了一口早就温好的开水，边拧壶盖，边扭头朝周卓淡淡一笑：
“孩子，把东西收起来吧，杳杳肚子大，不能坐。”
她知道周卓这是把她昨天说的那句让阿言给杳杳弄几个石墩子的话记在了心里。
周卓这才再一次细细打量了眼温明杳的肚子，确实已经很大了，他常年训练，对人体各部位的受力点，再是清楚不过。
矮凳和马扎都比较低，寻常人坐下去的时候会自然而然地弯着腰，更别提大着肚子的孕妇了。
周卓抿紧唇，眼底满是懊恼之色，上前收回小马扎时，更是在心里不断自责自己的疏忽大意。
“妈，杳杳，不好意思，我……”
温明杳靠着墙缓了足足十来分钟，才恢复了些许精神气。
而后，看着他，两天来第一次对他露出了笑脸。
“马上就要离婚了，你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她缓缓站直身子，轻轻拍了下掌间的土灰，“对了，你这次来是不是因为分区上次给我开的那个介绍信要到期了？”
温明杳笑盈盈地看着他，眉眼间是他从未见过的明媚。
可是随着她的话一字一字落下，周卓却觉得冷得透骨。
他这次之所以来海城，确实有介绍信的原因，但更多的是想跟她好好聊聊，问问她能不能不跟自己离婚。
周卓喉咙干涩片刻，唇瓣缓缓蠕动，好半晌才挤出一句，“杳杳，我来是想问你……我们不要离婚了，好不好？”
闻言，温明杳定定地看了他几秒，唇角的弧度倏然加深，“周卓，我们也都二十好几了，已经不小了。”
看着他的眼神更是似笑非笑，“你提离婚，我答应了。你都如愿了，还不好吗？”
“不，不是这样的。”周卓喉头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卡住了一般，眼眶迅速一潮，“我其实不想离婚的，只是那时候，以为你喜欢……”
“够了！”温明杳瞬间沉下脸，打断了他的话。
一从他嘴里听见“喜欢”两个字，她就觉得自己自始至终都是一个笑话。
恨自己那些年的一厢情愿，也恨他的言行不一和对自己的欺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