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野此刻心绪大乱，也无暇多做解释，只丢下一句，“我送她去卫生所。”
赶到卫生所，值班的卫生员李秀秀见裴野抱着姜妩匆匆而来，以为出了什么急症，赶忙扬声喊：“林医生，有紧急情况。”
林佩芝从药房走出来，一眼看清姜妩的状态，立刻出声示意裴野，“快，先把人放到病床上躺下。”
姜妩躺在病床上的时候，依旧呼吸不顺，四肢发麻僵硬，几乎失去了知觉。
林佩芝看了一眼，立刻看出了症结所在，喊着：“秀秀，快去拿个牛皮纸袋子来。”
李秀秀跑进药房翻找了片刻，捏着一个牛皮纸袋递了过来。
林佩芝接过，，轻轻将纸袋罩在姜妩口鼻前，温声安抚着，“同志，别慌，试着慢慢平复气息。先用鼻子缓缓吸气，再用嘴巴慢慢吐出来，跟着节奏慢慢来。我扶你躺好，全身放松，别焦躁，别多想。”
姜妩按照她的指引，一遍遍放缓节奏调整呼吸。不多时，紊乱的气息慢慢平稳下来，四肢僵硬发麻的症状也缓解不少。
林佩芝让她自己扶着纸袋子继续调息，又拿过搪瓷缸倒了一点温开水，放在旁边床头柜上，“等身子舒坦些，就坐起来把这个温水喝了。”
姜妩乖乖听从林医生的安排，安静调息缓神。
趁着姜妩平复情绪的空档，林佩芝目光移向一旁的裴野，当即劈头盖脸数落起来，“你媳妇怀着身孕，你心里没数吗？明知孕妇最忌情绪大起大落、动气伤身，你倒好，还非要跟她争吵置气！”
裴野垂着手站在原地，默默低头，老老实实挨训，一句辩解也没有。
来卫生所的路上，他心里满是后怕，不断地在心底祈愿姜妩平安无事。
倘若她和腹中孩子有半点闪失，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等林佩芝一腔怒火发泄得差不多，裴野才连忙上前追问：“林医生，我媳妇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佩芝见他眼底的担忧不像作假，语气稍缓，开口解释，“她这是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过度换气引发的呼吸不畅，身子并无大碍，好好平复情绪便可。”
听了这话，裴野悬在半空的心才总算落了地。
他拉过病床旁边的凳子坐下，想跟她说话，又怕引起她情绪再次激动，只能静静望着她。
心里翻涌浓厚的悔意。
他何必非要纠结姜妩到底爱不爱他？就算姜妩心里还装着傅时年又能怎样？他本就是第三者上位，又凭什么强求她，毫无预兆地就全身心爱上自己呢？
过了片刻，姜妩感觉呼吸稍稍平顺，四肢也慢慢恢复知觉，缓缓从病床上坐起来，端着床头柜上的温水，小口喝了下去。
她淡淡瞥了一眼裴野。
现在没有之前那种痛彻心扉的情绪了，方才难受窒息的那一刻，她真以为自己熬不过去，好似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只是难过还是不能幸免。
她眼睛依旧泛红湿润，泪痕未干，眉眼间萦绕着化不开的委屈与落寞，让人见了便心生怜惜。
就在这时，江树军陪着周麦青匆匆赶到了卫生所。
周麦青还穿着一身睡衣，满脸焦灼不安，一进门，就看到坐在病床上了姜妩。
她双眼睛哭得红肿，垂着头默默静坐，看着就像是受尽委屈、无处诉说的小媳妇。
她的心当即就揪起来了。
“姜妩，你怎么了，怎么忽然就要来卫生所呢？”她想握住她的手。
而此刻的姜妩满心委屈，心底满是防备，对谁都无法信任，下意识侧身避开了她的触碰，垂着眼眸不敢与她对视。
周麦青神色微怔，只当她心情不好，不想跟人亲近，倒也没有多想。
她转头看了一眼裴野，心里暗自琢磨。
这裴野平日里看着沉稳可靠，怎么偏偏总跟姜妩争执不休，如今竟还把人气得送进了卫生所，该不会是在家里耍脾气、窝里横吧？
况且姜妩明明已经愿意退让服软，不过是低头认个软，怎么反倒闹到这般地步？
姜妩既已经恢复，四人便一同动身，往家属院走去。
一路上，气氛沉闷又尴尬。
周麦青几次想找姜妩搭话，姜妩却始终缄默不语，最后她也只能闭了嘴。
回到家里后，姜妩去浴室用冷水冲了一下手脚，擦干后，直接躺在床上，把裴野当做隐形人一般。
裴野躺在身侧，望着她单薄落寞的背影，终究放下了自己一身骄傲与执拗，软着声音道歉，“姜妩，对不起，是我说话太重了，我跟你道歉。我从来没有后悔和你结婚，我也不会和你离婚的。刚才那些伤人的话全是气头上的胡言乱语。你要是气不过，尽管打我骂我，怎么发泄都好。”
姜妩依旧背对着他，没有半点回应。
裴野犹豫许久，终究大着胆子伸手，小心翼翼将她揽进怀里。
姜妩没有挣扎，依旧维持着背对他的姿势，看不出半点喜怒。
家属院本就不大，隔天一早，姜妩和裴野深夜吵架、气到进卫生所的消息便传遍了全院。
不少人满心好奇，不过是夫妻拌嘴，怎么严重到要去卫生所，纷纷四处打探缘由。
后来从卫生所林佩芝医生口中才得知，姜妩是争执过后气急攻心，呼吸又急又快，过度呼出二氧化碳，导致血液酸碱度失衡，才出现手脚发麻、轻微抽搐的状况，医学上叫作呼吸碱中毒。
院里的人不懂什么医学名词，只当姜妩生得娇弱，性子也格外娇气，不过吵一次架，竟能气到喘不上气，还闹出“中毒”的名头。
最高兴的莫过于王秀莲和孙若兰两人。
自打这事传开，王秀莲每日出门都昂首挺胸，路过姜妩家门口时，还会特意放慢脚步驻足片刻，偷听屋里的动静，等着看她的笑话。
孙若兰的心思则藏得更深。
平日里和五七生产组的人闲聊时，故意添油加醋，提起当初姜妩找她还钱时的模样，渲染她泼辣强势的性格，引导旁人误会，是姜妩太过蛮横，才惹得裴野的不喜。
众人这么一听，都觉得姜妩这“中毒”是自作自受。
面对院里的闲言碎语，姜妩始终置若罔闻。
她在家属院本就没什么交心朋友，如今又和周麦青生出隔阂，愈发不愿出门与人打交道。
这天，她翻出裴野早前交给自己保管的存折，连同现金、各类票券一并整理好，默默递还给了他。
全程一言不发。
裴野见状，心底骤然涌上一阵强烈的恐慌，立刻把东西又塞回她手里，语气急切又焦灼，“当初明明说好，我的工资和家里一切开销，都交由你来打理的。”
姜妩抿紧唇角，神色淡然平静。“还是你自己收着吧。免得你总说我贪图你的钱才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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