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野发觉她提起孙若兰的时候，语气格外平静，心底不由有几分讶异。
他垂了垂眼，淡声问：“你不恨孙若兰？当初她利用亲人情分欺骗你们。”
姜妩静默片刻，轻轻摇头。
钱没能追回时，她心里确实憋着恨，尤其是发现孙若兰不是没钱，而是不想还。
可钱讨回来后，那些怨恨就散得七七八八了。
本就不算特别亲近的人，如今的孙若兰在她看来，不过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不值得耿耿于怀。
裴野指尖一顿，停下筷子。
饭桌间静悄悄的，昏黄灯光落下来。
他心头莫名一动，忽然抬眼，语气认真又突兀，“那你恨我吗？是我，硬生生拆散了你和傅时年。”
姜妩身形一僵，抬眼看他。
起初，刚被迫和他发生关系的时候，她当然是恨的，甚至日日诅咒他不得好死；后来，做了那个预知梦后，她纠结了很久，最后决定相信他说的会负责的承诺，才会来到海城找他。
而举报信出来后，她也更加坚定当初来部队找他结婚是正确的选择，傅时年品性低劣，不是结婚的良配。
“不恨。”她回复。
裴野喉结重重滚动一圈，声音干涩发紧，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轻声追问：“那你……爱我吗？”
“我们都已经结婚了，还需要纠结爱不爱的事情吗？”姜妩脸颊泛起浅红，避开他灼热的目光，保持着冷静的语气，“我们就现在这样踏踏实实过好日子，不也挺好的？”
看着她躲闪心虚的模样，裴野咽下心里的苦涩。
原来这几天的幸福生活，不过是一场幻梦，是他自欺欺人，而现在梦醒了。
“就算没有爱，你也能跟我亲热吗？”裴野满心不甘，她的温柔和害羞并不像是伪装的。
姜妩耳根发烫，有些难为情，“我们已经结婚了，这是妻子的义务啊。”
好一个妻子的义务！
裴野看着她扭捏的模样，只觉得自己是一个笑话。他以为他们是情投意合，没想到在她心里，只是完成任务而已。
“是不是只要跟你结了婚，你就会跟他亲热，无论那个人是我还是傅时年，就算你们之间没有爱。”他的声音发冷，裹着尖锐的质问。
姜妩终于听出了不对劲，对他的无端的发难有些委屈。
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说她不挑人，太随便吗？
她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也带了气愤，“不然呢？难道你让我跟我丈夫之外的人亲热吗，假如今天跟我结婚的是傅时年，我也会一样跟他亲热，像跟你一样。”
一想到她也会在别人的身下软着身体，做那些亲密的事情，裴野瞬间就破防了，他不愿意再听下去。
猛地伸手将她一把拽入怀中，俯身狠狠吻住她的唇。
姜妩觉得耻辱。
前一秒还在指责她随便，下一秒就强吻她，到底把她当成什么了。
她忍着唇上的桎梏，狠狠踩了他一脚，趁着他吃痛松懈的时候，狠狠将他推开，抬手便是一记清脆的耳光。
啪一声。
裴野僵在原地，表情错愕，先涌上心头的不是怒火，而是深入骨髓的悲凉。
原来她那么讨厌被他触碰。
姜妩打完就后悔了，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眼底带着怯意，警惕地望着他。
唇瓣翕动，几次想开口说自己并不是故意的，可话在嘴边几次，却始终说不出来。
裴野退回了原来的位置，顶着巴掌印，沉默地吃完碗里的饭。
睡觉的时候，两人各躺一边，中间隔着一道泾渭分明的界限，谁都不肯先主动越界。
姜妩侧躺着，原本的一点愧疚，在他冷硬的态度里，瞬间消散殆尽。
狗男人！
还说喜欢她，看来都是骗人的鬼话。
她气愤地把被子一卷，埋头开始睡觉。
裴野眼睁睁看着被子被卷走，想伸手去拉扯，又怕惊扰到她，最后只能蜷缩着身体尽量盖多点被子。
尽管如此，大半截身体还是露在被子外面。
之后几天，两人一直维持着这种别扭疏离的相处模式。
裴野依旧会早起备好早饭，静静等她起身；而他傍晚收营归家，姜妩也会准时做好热饭热菜，摆上餐桌。
只是两人始终很客气，谁也不肯做那先低头的人。
午后，姜妩吃过午饭，想起她那一小块菜地，找到周麦青，“麦青姐，你什么时候去地里松土，我们一起去吧。”
周麦青闻言，满脸诧异，询问：“昨晚裴野已经去把你那块地锄好了，你不知道吗？”
姜妩神色一僵，脸上闪过尴尬，讪讪道：“他没跟我说。”
周麦青一看就知道他们之间出问题了，赶忙将想要离开的她拉住，关切询问：“怎么了，是不是裴野欺负你了？”
说欺负也谈不上，可是他那天说的话实在是太难听了。
姜妩抿着唇，心情低落，轻轻摇头，“麦青姐，你别问了，我不想说。”
周麦青握紧她的手，柔声劝慰，“夫妻过日子，哪有不拌嘴吵架的。彼此各退一步，互相包容忍耐，火气散了就过去了，可不要记恨在心里。”
姜妩点点头，心底暗自打定主意，只要裴野主动低头哄她，她就顺势原谅他。
二人之间的异样，不仅周麦青看在眼里，平日里最爱留意邻里闲话的王秀莲，也看出了端倪。
晚上吃饭时，她按捺不住兴奋，对着李卫国小声询问：“隔壁姜妩跟她男人吵架了，你知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李卫国有些无语，没好气说：“我又没钻人床底，上哪知道人家夫妻的私事。”
王秀莲不理会他的臭脸，自顾自地揣测，“我看肯定是她太矫情任性，她男人不想惯着她了，结婚后啥事也不干，整天就躺家里睡觉，也就是她婆婆不在这里，不然有她好受的。”
李卫国听他说完这句话，筷子往桌上一拍，阴沉着脸，“你少去惹人家，还嫌上次做检讨不够丢脸啊。”
王秀莲被他忽然的动作吓得一跳，白了一眼他，忍不住抱怨，“我哪敢再惹她，人家有男人护着，不像我，男人屁用没有。”
说起检讨，她也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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