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野认命地下了床,浴室里再次响起哗哗的水声。
临睡前,姜妩忽然想起,她今天申领下来的一小块菜地,便顺嘴提了一下,问他想要种什么菜。
“我都行,你种你喜欢的吧。”隔了一会,他又问,“要不要我抽空给你锄地?”
姜妩正等着他说这句话,下午的时候,周麦青可是说,要让江树军给她干活的,当即高兴地说:“裴野,你真好。”
裴野被哄得嘴角弯起,又想到她刚才过分的行为,掐了一把她的细腰,“小没良心的。”
姜妩脸颊一热,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埋头在他的怀里沉沉睡过去。
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甜的香味,裴野眼底柔和,抬手拉灭灯绳,屋内瞬间变得静谧。
第二天,吃完早餐后,姜妩去了一趟大院门口的传达室
自从给回家寄了书信后,她就无比地盼望能收到家里的回信。
信里,她除了交代在部队的生活外,还特意说了,让他们把孙若兰当年欠钱的证据寄过来。
前几天她来传达室问了好几次,却始终没有收到信件,难免有些着急。
“李叔,今天有新到的信吗?”她走到传达室窗户,轻声向里头询问。
传达室里管收发的是一位副团的父亲,闲来没事便主动接管了这份差事,性子温和,待人热心,大院里的人都亲切地喊他李叔。
李富贵正低头忙着整理报纸,闻言抬了抬眼,朝柜子方向随意一指,“今早到了几封信,都在柜子上放着,你自己找找看。”
姜妩推开门走进来,细心地翻找着柜子上的信封。
眼看着信封越来越少,正不报希望时,忽然就看到一张写着她名字的包裹领取单子,再往下翻,一封落款是瑶水村的书信静静躺在那里。
她仔细核对了上面的姓名和地址,确定是给自己,才笑着跟李叔说了声“找到了”,拿起单子和书信匆匆离开。
回到家,姜妩按捺不住心底的激动,当即撕开了信封,里头除了有两页字迹工整的信纸,还夹着一张泛黄的汇款回执。
瑶水村某个夜晚。
姜家人忙完了大队分给的任务,一家人坐在煤油灯点亮的桌子旁静静地守着姜敬山写信。
信纸和信封是唐玉萍特意去供销社买回来的,还有一枚邮戳。
姜敬山拿出钢笔,小心吸了墨水,郑重地写下对女儿的挂念。
【信已经收到了,家里一切都好,你怀着孩子要用钱的地方多着,不必寄那么钱回家,照顾好自己和孩子才是头等大事……】
孙若梅:【部队不比农村,规矩多,遇事不要跟人起冲突,平日里收敛些性子,别太任性,多体贴裴野,好好过日子……】
唐玉萍:【我给你做了点腊肉和腊鱼,都是你爱吃的,妈给你做了一床新棉被,也寄过去了,你记得去邮局拿……】
两个小侄女:【姑姑,我们好想你,你什么时候带宝宝回家找我们玩?】
姜妩一字一句读着,眼泪忍不住簌簌落下。
离开家里这么久,她日日都在想着家里。
裴野对她虽好,可她和家人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实在是割舍不下。
情绪平复后,她拿起那张汇款回执,上头清清楚楚地写着,当初他们寄了五十六块,收款人一栏,赫然是孙若兰的名字。
姜妩将信封收好妥当,当即决定去找孙若兰把钱要回来,现在汇款回执在她手上,看她怎么抵赖。
不料去到林副团长家时,却扑了一个空,开门的是林薇薇。
林薇薇看到来人是姜妩,当即皱起眉头,尖声质问:“你来我家里干什么?我爸可是副团长,我可不怕你。”
姜妩看着她这副虚张声势的模样,忍不住觉得好笑,故意逗弄她,“你说我来干什么,你之前说的那些分裂集体的话,我要是说出去,你说凤姨会怎么看待你?”
其实那天说完那句话,林薇薇走在路上就后悔了。这话实在是显得她思想太不正确了,要是让人听到举报,指不定她得做检讨。
可是在姜妩面前,她哪里肯认怂,只能强撑着一口气,硬着头皮说:“你说就说,凤姨最疼我了,肯定会原谅我的!我本来也没说错,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而已。”
姜妩笑了笑,决定不逗她了,直截了当地说:“我不是来找你的,孙若兰呢,你喊她出来?”
林薇薇疑惑,“你什么时候认识孙如兰的,你找她干什么?”
“她欠我的钱,我来找她还钱。”姜妩语气平淡地解释。
林薇薇上下扫了姜妩一眼,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老式棉布做的衣服上,眼底瞬间盛满了鄙视。
姜妩穿的料子粗糙又廉价,而她继母孙若兰,平日穿的都是时髦的确良衣服,吃的东西也是特意挑选过的,怎么可能欠她一个农村女人的钱?
“你怕不是来我家讹诈吧?”林薇薇语气刻薄,“我姨怎么可能欠你钱,想攀扯关系也找个像样点的理由好吧?”
她在心里暗自揣测,孙若兰在五七工厂组当小领导,姜妩怕不是也想进生产组干活,赚点补贴家用,才故意找这么个由头来攀关系。
真是没见过世面,上门求人连点东西都不带。
姜妩轻轻嗤笑一声,故意说:“你喊她姨,可你知道,她是我的亲小姨吗?”
林薇薇怔愣了一下,瞬间不可置信地说:“不可能,她之前明明跟我说,她的家人都没了的,怎么可能是你小姨?”
姜妩没想到孙若兰在背后竟是这样编排她们的,不过也不奇怪,她当初要是顾及一点家人情谊,都做不出骗人跑路的事情。
“你若不相信,我们一起去找她,当面质问就是。”
林薇薇心里很乱。
她想的是,如果孙若兰真是姜妩小姨,那她为何要骗她说刘建锋要升正营长了,逼迫她去相亲,是不是想逼迫她嫁人,给弟弟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腾地方。
这么一想,什么心疼她都是假的,只有利益才是真的。
她咬了咬牙,不服输地说:“去就去!我倒要亲眼看看,你是不是在说谎,看你怎么被当场打脸!”
两人一前一后往五七生产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