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谷的缝隙彻底合拢，谷底瞬间陷入漆黑。
陆玖整个人被厉擎苍圈在怀里，脸颊紧紧贴着他结实的胸膛。
耳边清晰传来他的心跳，节奏极快，带着紧绷的急促感。
灰灰挤在两人腿间，探着脑袋不停喘息，舌头耷拉得长长的，刚刚的惊险逃窜让它依旧心绪不宁。
众人静静待了片刻，双眼慢慢适应黑暗。
细碎的月光从裂谷顶端缝隙落下来，在粗糙的地面拉出几道白线，勉强照亮周遭环境。
厉擎苍轻轻松开陆玖，抬手对着上方山洞的方向比出一串简洁手势。
风鸣应声从高处俯冲落下，翅膀擦过坚硬石壁，磕碰得他动作一滞，疼得他微微龇牙。
厉擎苍手指点了点南方，又落回裂谷位置，他的意思是：立刻返回部落，火部大军压境，速做防备。
风鸣重重点头，然后振翅腾空，转瞬消失在夜色里。
陆玖跟着厉擎苍往上攀爬裂谷陡坡。坡面陡峭湿滑，山石大多松动不稳，每踩一步都会带着碎石往下滑落大半，行进格外艰难。
灰灰乖巧走在她身前，每往上爬几步，就会回头确认她的位置，确定人跟上了，才敢继续前进。
一路艰难登顶，天边慢慢泛起鱼肚白。
南边吹来的风裹挟着烟火气息，不用细看也知道，火部的寨子已经全员出动。
所有人不敢耽搁，全速朝着部落方向奔袭。
队伍行进不到半路，风鸣仓促从高空降落，他的脸色有些惨白，神色凝重。
“火部已经渡河，足足上百人，带了十几根喷火管，一路往北推进，约莫天亮就能抵达咱们的哨所！”
厉擎苍脚下步伐未停，他的大脑飞速排布战术。
他当即拆分队伍，兵分双线：
自己带五名精锐直奔哨所，正面拦截火部主力；阿旺带领其余人手折返部落，抓紧布防，守住后方大本营。
陆玖果断选择跟着厉擎苍奔赴前线，灰灰亦步亦趋紧紧跟在两人身后。
天色渐亮后，山顶哨所清晰映入眼帘。木屋、栅栏尚且完好，只是战壕里用来防御的尖木桩，尽数被厚雪掩埋，失去了原本的阻拦作用。
厉擎苍带人快步冲上山顶，隐在栅栏后方眺望山下。
火部的队伍已经行至山脚，黑压压的人群排布整齐，他们的行进速度不快，却透着一股不容阻挡的压迫感。
队伍最前排，十几人齐齐端着喷火管，管口朝前，随时可以点火攻击。
队伍最前方有两道核心身影。
一道是上次战败的女人，骑着黑马，右肩缠着厚厚的白布条，陈旧的伤口尚未愈合。
而原本的独眼老头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带刀疤的年轻男人，与女人并驾前行，是火部新推出来的首领。
厉擎苍快速清点人数，对方喷火管至少十五根，参战人数不下一百二十人。
反观己方，算上鹰族、狐族的支援人手，加起来不足二十人，兵力差距悬殊。
陆玖蹲在栅栏阴影后，从怀中摸出随身携带的打火石和一小片油布。
这是她上次从缴获的喷火管上拆解下来的物料，浸透燃油，极易引燃。
她将油布紧紧裹在石块上，手指利落打火，很快便燃起一团明火，小小的石块瞬间变成一颗火球。
她将火球递给身旁的鹰族族人，声音很冷静：“瞄准喷火管砸，优先毁器。”
山下的火部大军正式开始登山。
狭窄的山道容不开多人并行，百余人挤挤挨挨，队伍拉得极长，首尾难以兼顾。
厉擎苍很有耐心，等到主力行至半山腰，他抬手打出进攻手势。
几名鹰族族人同时发力，十几颗火球顺着山势滚落，精准砸进拥挤的人群中。
不少火球正中喷火管，管内储存的燃油瞬间被引燃，反向喷射出凶猛火舌，直接灼伤周遭火部族人。
山道上瞬间乱作一团，被明火灼伤的士兵满地翻滚，凄厉的惨叫在山谷间反复回荡。
那名带队的女人反应极快，抬手举起喷火管，对着山顶全力喷射。
粗壮的火柱直冲而上，高度达三四米，虽未伤到己方人员，却引燃了前沿的木栅栏，干燥的木头遇火即燃，火势快速蔓延。
趁着火光混乱的间隙，厉擎苍带人从侧面陡坡迅猛俯冲。
双手各持一刀，左手轻刀灵巧破招，右手重刀强势攻坚，杀入人群后势不可挡。
灰灰紧随其后，动作迅猛扑倒一名手持喷火管的士兵，死死咬住对方手腕。
那人吃痛松手，喷火管坠落落地，管口朝下喷出明火，瞬间灼伤旁边同伴的腿脚。
就在正面缠斗胶着之际，山道后方传来动静。
阿旺返程途中恰好遇上白薇带来的援军，狐族二十人、熊族十人，加上他自带的人手，共计四十名战力，悄无声息绕至火部队伍后方，猛然发起突袭。
前后双线夹击，彻底封死了火部的退路。
狭窄山道成了火部最大的短板，人数优势完全无法发挥，长长的喷火管更是难以转动施展。
不少士兵直接扔掉武器，慌不择路往后逃窜，前方的人想要冲锋，又被拥堵的人群死死拦住。
那名刀疤年轻首领被夹在队伍正中，进退两难，最终被冲上前来的熊族族人一锤砸中后脑，当场倒地没了声息。
女首领见主将战死、队伍溃败，立刻调转马头想要下山逃生。
灰灰眼疾手快，骤然蹿出人群，狠狠咬住马的后腿。
骏马吃痛失稳，轰然倒地，女人直接从马背摔落，重重砸在山石上，原本未愈的肩头伤口彻底撕裂，鲜血浸透了外层的白布条。
厉擎苍快步上前，长刀一伸，冰凉的刀尖稳稳抵在她的咽喉处。
女人狼狈趴在地上，满身泥污血迹，眼底却依旧带着倔强。
“她迟早会回来的。你们今日杀我，也挡不住后面的一切。”
厉擎苍没有应声杀人，手腕一转，刀背重重劈在她后脑。
女人身子一软，直接晕厥过去，被族人顺势绑牢。
整场厮杀持续了一个多时辰，终于落幕。
火部一百二十余人，四十多人战死，三十多人重伤，剩余四十余人四散逃窜。
此战缴获十一根喷火管，却仅有四根完好可用，其余尽数在混战中损毁、烧毁。
陆玖蹲在路边，俯身快速打理己方伤员。
这一战，苍狼部落伤亡不轻，十几人负伤，还有两人永远留在了山道上，一名是部落族人，一名是狐族援兵。
她轻轻抚平逝者的眉眼，用干净兽皮盖住他们的面容。
阿旺静静立在一旁，眼眶有些泛红，他抿着嘴，强忍着酸涩，始终没有出声。
厉擎苍独自站在山顶，眺望南方。
火部残兵尽数退走，河对岸的火部旧寨依旧冒着袅袅烟火，但经此一败，他们短期内绝对无力再犯。
他缓缓转头，望向北方裂谷的方向。
灰灰蹲在他脚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安静蛰伏。
陆玖缓步走到他身侧，抬手从怀中摸出那条已经泛白的黑曜石项链，重新戴好。
她清楚，陆珍珠后面不会就此罢休。
但这一次，苍狼部落亲眼见过危机、打过硬仗、攒下防备，下次再遇风波，他们绝不会被动受制。
厉擎苍侧头看她，嘴唇轻动，看口型，他应该说的是：“回去。”
整顿完毕的队伍全员北上，朝着部落返程。
朝阳从东边缓缓升起，阳光铺洒在皑皑白雪之上，亮得晃眼。
风雪初歇，战事暂平，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真正的风波，还未真正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