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衡跃身下马,将江楹抱下来,紧握住她的手,朝着前院走去。
刚刚那些话,他们都听到了。
“我同夫人一时兴起,中途去城西的月老庙求了愿,这才来晚了,诸位有何疑问?”谢长衡用冰冷的眼光扫视了一圈。
“区区一个车夫都敢在谢府闹事,苍暮,给我带下去。”
谢长衡的脸色算不得好看,谁也不敢惹这阎王,纷纷噤了声。
闹事的车夫被带走了。
江楹侧身望着谢长衡,他还是如此,一点没变。
上一世他这般维护,甚至杀了很多嚼舌根的家仆。
可流言又哪能斩干净。
不知不觉,江楹攥紧了谢长衡的手。
谢长衡察觉到江楹的异样,将另一只手也搭了上去,轻声说道:“别怕。”
“二弟,弟妹,是嫂嫂安排不周,让那厮混了进来。”沈霜月走上前,正要行礼道歉,被江楹稳稳托住。
江楹看着眼前端庄大气的女子,心中不免升起一抹哀伤。
谢府对她好的人不多,沈霜月算一个。
初入谢府时,她也以为沈霜月同她一样,是个家蕴深厚,礼仪端庄的女子。
沈霜月经常照顾她,事事周全,可江楹敏锐地察觉到,她的这位嫂嫂少了份鲜活感,更像是个木偶。
后来才知道,她只不过是谢长瑾从小养在身边的棋子罢了。
一颗完美的棋子,一个光鲜亮丽的谢夫人身份,困了她一生,最终被阮栖枝害死。
都是可怜人罢了。
“弟妹,怎的用这般眼神看着我?”沈霜月见江楹盯了她许久,轻声问道。
“是我唐突了,只觉得嫂嫂很是亲近。”
沈霜月浅笑道:“一家人自然是亲近的,你们别误了吉时,简单整理一番,成婚之礼继续。”
沈霜月重新筹备了起来。
谢府的成婚礼算不得复杂,两人立马拜了堂。
礼毕,谢长衡不顾众人眼光,将江楹揽了过来。
转身对众人冷声道:“江楹是我谢长衡此生唯一挚爱,是谢府名正言顺的二夫人。若今后再让本将军听到闲言碎语,你们应当知道谢某的脾气。”
说完,没等喜婆出声,俯下身一把将江楹抱了起来,往洞房大步走去。
红纱拂动,江楹紧紧盯着眼前人的脸庞,心中早已百感交集。
谢长衡,我不值得你对我如此好。
合卺,结发,礼毕。
房间内众人散去,只留两人相望。
“夫君,在看什么?竟这般入迷?”
谢长衡心头一颤,轻轻抚摸着她鬓间的发丝,红了双眼,像是在看久别重逢的挚爱。
“夫人甚美。”
“夫君,你可后悔?”
“后悔什么?”
“娶我。”
谢长衡摇摇头,眼光柔和了起来,“能娶到你,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只那一瞬,江楹心中荡起了层层涟漪。
谢长衡拿出一个小瓷瓶,牵过江楹的手,撩起衣袖,她手腕处被勒得猩红,手臂上有几处青紫的伤痕。
谢长衡盯着伤痕,眉头微蹙,他将药油倒入掌心搓热,轻轻按在伤痕出慢慢揉搓,生怕将她弄疼。
“夫君,我没事。别让宾客等急了。”江楹轻声说道。
待淤血揉搓开,谢长衡起身,用手抚了抚她鬓间发丝,大步向门外走去。
谢长衡走后,江楹独自坐在了房间里。
谢府,她又回来了。
上一次的大婚,谢老夫人拦在门口,煽动宾客,用谣言制止江楹入门,可谢长衡直接带她闯了进去,送到房间。
第二日,谢长衡被老夫人挨了板子,罚跪祠堂。
这大婚,过了一世,才真正礼成。
江楹心中宽慰,嘴角露出一抹笑容,随即又皱了皱眉。
刚刚的成婚之礼,从头到尾谢老夫人都不曾出现过。
是因为这一次,她没有遭难?谢老夫人就默许了?
不对,还是哪里不对。
江楹想着,心中愈发烦躁,拿起桌上的酒,小酌了几杯。
不知不觉,红烛已经燃了一半。
谢长衡一进门,便看到了如此心动的画面。
江楹杵着手,轻靠在桌边,半梦半醒。
谢长衡轻声走到江楹身边,蹲下仔细的看着她。
发丝拂过通红的脸颊,撩拨着他的心弦。
烛火摇曳,谢长衡不自觉仰头凑了上去,轻轻在江楹的唇间点了点,意犹未尽。
谢长衡正欲再次迎上去时,江楹突然睁开了双眼。
一双杏眼水气朦胧,更显得温婉动人。
“夫君,我没醉。”江楹嘴里喃喃道,双手挂在了谢长衡脖子上,整个人扑了上去。
谢长衡本就半蹲着,竟没稳住,身体往后仰去,江楹正正压在他身上。
他咽了咽口水,试图让江楹起来,可她抱的很紧,一时脱不开手。
“阿楹,你先起来。”
江楹纹丝不动。
“阿楹,我刚寻得一纸古书残卷,要不要看看。”
“看。”
江楹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立马起了身。
谢长衡有些无奈,只得用残卷哄她睡觉。
谢长衡再清楚不过了,江楹一醉,就变得格外缠人,什么法子都没用,只有提起古书残卷,她才有所松动。
这是谢长衡试了很多次才找出来的办法。
毕竟上辈子,江楹动不动便喝酒,谢长衡知道她心里苦,只敢在酒后放肆一下,也都由着她。
江夫子是出了名的严师,江楹从小便学些礼教礼仪,博览群书。
规矩、学识、气度好像刻在她骨血里一般。
因而不管身处何境地,都不能肆意妄为。
心中的苦楚只敢在酒后尽数道出。
谢长衡听在耳边,涩在心里。
谢长衡常在边关,无拘无束惯了,觉得这些破规矩有何用处,何必庸人自扰。
可江楹曾告诉他,她守的不仅仅是礼仪规矩,更是江家百年底蕴的传承。
谢长衡不理解,但也尊重。
他能做的,也只有护她的安全,仅此而已。
谢长衡替江楹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了许久。
在今天谢长衡得知江楹又被掳走的时候,慌了神,拼命赶去密林。
当他看到江楹一切安好,不知心中有多庆幸。
只要能护你平安,哪怕付出性命也值得。
谢长衡吹灭了蜡烛,红纱轻扬,屋内一片漆黑,令人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