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多小时后。
皮卡车停在了一片被夜色笼罩的黑水江边。
腥冷的水气扑面而来。
破烂的木板搭成的桥边,停着一艘吃水很深的走私小铁船。
这地方见不得光,船也是见不得光的鬼船。
老表带着叶筱遥,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桥头。
甲板上。
一个光着膀子,身上满是鱼腥味的船老大正叼着旱烟。
他借着船头那盏很暗的煤油灯光,眼神很不友好的扫了叶筱遥一眼。
“老表,怎么还有个女的?”
船老大操着浓重的方言。
“老子跑这条线,向来不拉活的女人。”
“女人上船,带阴气,不吉利。”
船老大把烟头往河里一弹,直接开启了流氓无赖的套路。
这帮做黑生意的就是这样。
只要看你脸生,又是急着过河的。
狮子大开口那叫一个平常。
“要想上这艘船。”
船老大冷笑一声。
“得加钱。”
“本来三百万的船票,她要上,最少翻倍,给老子六百万!”
六百万老缅币,在这地方可是能买一条好枪的价。
船票。
加价。
这几个词儿传到叶筱遥的耳朵里。
她立刻就抓住了重点。
她根本没理那个船老大,而是缓缓转过头。
用那种差不多能吃人的目光,死死的盯住了老表的脸。
“船票?”
叶筱遥声音极轻。
“老表,你收我钱的时候,好像可从来没提过还要另外交什么六百万船票的事啊。”
老表一看这架势,后背本来就湿透的汗,一下好像都结成了冰。
他妈的。
之前看叶筱遥像个大金主。
老表确实在中间玩了个心眼,故意没说船老大的这笔钱。
想着等到了地方,船老大发难的时候,自己再顺势坑这个肥羊一笔过路费的。
这是这帮蛇头常玩的脏套路。
可是现在!!
借老表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在这个杀神面前玩心眼了啊!!
刚才在山沟里那几具血淋淋的尸体,还有那一地没干的脑浆子。
就跟放电影一样在老表的脑子里疯狂播。
这女人可是个说杀就杀,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活阎罗!
要是让她觉得自己在坑她……
下一秒会不会那把黑漆漆的手枪就会顶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老表一想这,双腿一颤,感觉裤裆里的骚气又要不受控制了。
“哎哟,姑奶奶!!”
老表满脸堆着比哭还难看的笑。
殷勤的一把挡在叶筱遥跟船老大中间。
他二话不说,直接从自己那个贴身的腰包里。
一抓就是一大把脏兮兮但特别厚的老缅币现钞。
像是个头号大冤种一样,主动并且特别积极的把钱拍在了船老大的手里。
“这钱算我的!!”
“算我的!是我该给大姐孝敬的过路费!!”
“六百万,双倍就双倍,一分不少你的!!”
老表一边给钱,一边背对着叶筱遥,冲着那个还在装大爷的船老大疯狂地挤眉弄眼,那眼神里的害怕都要溢出来了。
就像是在警告船老大:你他妈想死别拉着老子,快拿钱滚!!
船老大本来还想装个逼,看老表这比见了亲爹还怂的样,也被搞懵了。
但这白给的钱不能不收。
船老大半信半疑的收了钱,让开了上船的板子。
叶筱遥冷冷的瞥了那满头虚汗的老表一眼。
心里暗骂了一句:算你这老滑头命大。
她再没说一句废话。
理了理背包的肩带。
踩着那咯吱响的木板。
纵身一跃。
稳稳的登上了那艘散发着恶臭机油味的偷渡船。
随着船工起锚的号子声。
铁船破开冰冷的河水,载着满身血腥味的叶筱遥,消失在了黑漆漆的夜色里。
……
第二天早上八点,排雷尖刀连的连长办公室。
“啪!”
一份盖着红戳的文件,重重的拍在掉漆的桌子上。
张文远眉头都快挤出水了,那双被风沙吹红的眼睛,死死瞪着桌上的文件。
“邪门了。”
“真他妈的邪门了。”
张文远抓起桌上的茶缸子就灌了一大口,连茶叶沫子都嚼吧嚼吧咽了。
“林队,你来看看这个。”
“昨天半夜,滇省的边防派出所接到三个大学生的报警电话。”
“说被人骗去当猪仔,结果半路上,碰上个硬点子。”
“一个女的。”
“不到半分钟,又是手刀又是爆头的,把五个带枪的缅北诈骗分子杀的干干净净。”
“跑的最快那个,她背对着甩了一枪,隔了十米远直接给开膛了。”
张文远边说,边用指头关节敲桌子,砰砰的响。
“那些缅北狂徒是嚣张,但好歹也是天天玩枪的亡命徒。”
“这三个学生的口供要是没瞎说,那这女人的身手跟枪法还有那胆子……”
“这简直是特种部队里出来的活阎王啊!”
“而且……警察那边根据口供画出来的人像跟做事风格,初步判断,这人八成就是……”
张文远咽了口唾沫。
“就是那个打伤龙部长,然后带着枪跑了的,叶筱遥。”
办公桌对面。
林战就那么大咧咧的坐那破椅子上。
他伸出手,拿起那份通报,随便扫了两眼。
白纸黑字。
三个大学生吓的都说不清话的描述,还有警方那边的分析报告。
看着这些。
林战眼皮都没动一下,但腮帮子上的肉却鼓了鼓。
心里那可是,早就乐开了花!
可以啊。
这小丫头。
没白在飞虎山的泥巴坑里滚那么久。
这股狠劲跟这股利索劲,有点“女武神”那个味道了。
能用这么干净的法子撕开个口子,还正好卡着边境巡逻看不见的地方跑出去。
这速度,比他想的还快。
虽然心里这么想,可林战那张脸,跟万年不化的冰块似的,一点动静都看不出来。
“不管她以前是谁,既然成了通缉犯,跑到天边也得抓回来。”
林战随手把通报扔回桌上,语气平静。
张文远叹了口气。
还想说点啥。
“嗡!!”
桌子角上,那部带锁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跟疯了似的震起来。
在这个又偏又破的边境连队,这红机一响,那就是天大的事。
上次是龙部长,这次是?
张文远脸一下就板正了。
没二话,立马转身出了办公室,顺手把那扇铁门关的死死的。
整个屋子,一下子就剩下林战一个人。
他伸手就抓起了话筒。
“喂,我是林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