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筱遥心里头咂摸了一下。
一个可能是本地蛇头的搭档，一个真正能带过境的缅方接应。
这套配置很标准，也很黑。
但他们身后那三个，画风就完全不对。
俩男的，一个女的，年纪都跟她差不多大。
二十出头，最多刚毕业。
其中一个男生背着个大登山包，戴着一副框架眼镜，脸还稚嫩，下巴上的胡子茬都没几根。
另一个男生身材稍微壮一点，鼻头红的，估摸着是白天走山路给晒的。
那个女生站在两男生中间，手里还抱着一个小毛绒挂件挂在胸前晃来晃去。
她穿着短裤，露着两条白生的小腿。
这三个人，说他们是要偷渡，鬼都不信，说他们是来旅游的，倒像。
几个人一进茶铺，话就跟开了闸的水一样冒出来。
“终于到了，妈呀这鬼路。”
“阿杰你之前不是说就两小时？”
“两小时是开车的两小时啊，结果车在那破地方停下来又走了一段。”
“你说咱们这一过去，是不是真能挣到钱啊。”
“那肯定的，哥这边都打听好了，工资是国内的好几倍呢，干个一两年就能买房。”
“能不能给咱也安排个轻松点的活，我可不想干苦力。”
“放心，老表说了，我们这种学历的，过去都是坐办公室。”
“诶，你看那姑娘——”
最后一句是其中一个男生说的，那个戴眼镜的。
他眼睛一抬，撞上了坐在角落的叶筱遥。
整个人愣了一下。
叶筱遥这种品相，在校园里头是绝对的女神级别。
虽然今天压着鸭舌帽，又是淡妆，跟原来在云海市的那种贵妇气质天差地别。
但底子摆在那儿，皮肤白，五官立体，眼睛尤其漂亮。
再加上部队这一年多的淬炼，整个人多了一股那帮校园女生没有的劲儿。
那种女兵特有的，伸直了的脊梁骨。
眼镜男生愣神的时间不到两秒。
下一秒，他身边那个女生狠瞪了他一眼，那一眼带着电的。
眼镜男生立马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的解释。
“我，我不是看她，我就是觉得，这姑娘……”
他眼珠子一转。
“嗯，挺像我那哥们说的那种类型，他某音收藏里面全是这种的，成天说爱了爱了之类的。”
“我哥们大学毕业到现在都没谈过对象呢，这要碰上是个缘分，回头介绍一下。”
女生气的哼了一声。
“介绍你哥们，看这么仔细干嘛？你眼珠子都快粘她身上了。”
“没，没仔细看，瞎扫的。”
“你瞎我才信。”
那女生一边说，一边再次扭头看了眼叶筱遥。
这一眼，里头的味儿就不太一样了。
从一开始的不爽，到后头明显的嫉妒。
那种小女生瞅比自己漂亮的同龄人时候，特有的酸劲儿。
叶筱遥都懒得看她。
这种小屁孩，搁以前，连给自家的拉布拉多倒奶都不一定让她插得上手。
现在更没工夫搭理。
……
老表起身，朝那一行人挥了挥手。
“既然都到齐了。”
“歇五分钟，咱们就走。”
那俩带路的，皮肤黑的男人朝老表点了点头，叫了一声。
“表哥。”
好家伙。
这是真表哥还是江湖上的表哥，叶筱遥一时半会儿分不清。
但看他俩说话的劲儿，果然是熟人无疑。
脖子刺青那个缅方向导，开口说了几句话，叶筱遥听了一耳朵。
汉语夹着点缅语腔调，意思大概是：今晚这趟轮渡卡得严，不能耽误。
老表回他：放心，这边都准备好了。
三个年轻人完全听不出名堂，还在那儿七嘴八舌的讨论今晚到那边住哪个酒店，缅币要不要先在这儿换点。
叶筱遥端着茶杯，眼皮垂着，耳朵竖得跟雷达似的。
这一桌的关系，渐渐就摸出来了。
老表和俩带路的一伙的，明显是长期搭档。
三个年轻人，肥羊，纯的肥羊。
老表这个生意，明面上是带人偷渡，底下兼职贩卖人口，算是顺手牵羊的副业。
这三个小屁孩肯定是被网上那种“境外高薪招聘”的烂广告钓上来的。
钱给的诱人，工作描述听着体面，说白了就是钓鱼。
钩子一收，过了境就由不得他们了。
到时候男的被关到园区里头当电诈机器，女的嘛……
叶筱遥连想都不敢往下想。
她是军人。
正经军人，碰上这种事儿，没二话，直接拍桌子上去把这窝端了。
但现在她什么也不是。
现在她是“叛徒叶筱遥”，全国通缉的那种，军方下了死命令的那种。
她身上这条命，得先送到国境线那头去，把后边那一摊大事儿做完，才有资格掉头回来管别人闲事。
否则她这一倒下，所有人都白搭，包括这三个无知的小傻子。
叶筱遥垂着眼皮，把这股不舒服的感觉，硬生生压回胸口里头。
她端起茶杯，把一杯茶一饮而尽。
茶水温的，不烫嘴。
顺着喉咙一路滑下去。
滑到胃里头，居然能压住一点心里那点翻腾。
她在心里默说了一句。
“对不住。”
“要是我还能活着回来。”
“一定再来一趟，把这三个小傻子捞出来。”
……
五分钟过去。
老表起身，朝众人一挥手。
“出发。”
众人结账起身。
这一段路，不能开车，车太招摇，也走不到那儿。
得徒步翻山。
脖子刺青的那个缅方向导，走在最前面带路。
皮肤黑的搭档断后。
老表夹在中间，叶筱遥在他后头走第三个。
三个年轻人被夹在最后。
这种队形，叶筱遥一眼就看出门道。
这是怕“货”跑，最值钱的押在中间，前后都堵死，一个想反悔的都跑不掉。
……
深夜的山路，黑灯瞎火的，就算打开手电筒，也只能勉强看清脚下的路。
这种偏门小路，根本没修过。
脚下踩的是常年走出来的土沟，被雨水冲过几回，凹凸不平。
皮肤黑的男人时不时回头喊一声。
“跟紧了，这里头蛇多。”
“往左点，别踩那一块，有黄蜂窝。”
那三个年轻人不停的“哎哟”、“妈呀”、“真假的啊”。
脚下踩到稀泥或者虫子，能凄厉的叫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