鸭舌帽这一刀扎得又快又阴。
姜影的视线被泥水糊住，眼前只剩一片灰色。
她却没有急着去擦眼睛。
训练里被林战骂过太多次，眼睛看不清，就用身体去记位置。
对方的肩膀在哪，肘关节在哪，刀尖从哪个角度进来，她刚才摔进泥沟那一下，已经全摸清楚了。
姜影右膝往外一顶，避开大腿内侧，靴尖顺势踩住鸭舌帽的小臂。
刀尖偏移，一头扎进泥里。
鸭舌帽手腕被压得贴地，手背青筋鼓起，牙缝里挤出一串含糊的骂声。
“还挺会玩脏的。”
姜影吐掉嘴边的泥，左手从战术背心下方抽出窄刃匕首。
她没有往对方要害刺。
而是用刀背狠狠敲在鸭舌帽腕骨上。
“咔”的一声。
鸭舌帽半条胳膊瞬间失了力，匕首脱手。
姜影没给他再翻身的机会，肩膀向下一压，整个人把对方压进泥沟最深处。
可鸭舌帽也不是普通货色。
他被压住后，竟硬生生用断了力的那只手往泥里一搅，抓起一团烂泥，直接往姜影口鼻塞。
这种打法已经不是搏斗。
是求生。
是亡命徒最后那点烂命在拼。
姜影呼吸被堵了一瞬，胸腔里火辣辣的，她眼底那点平时滑头的劲全没了。
她左手抓住鸭舌帽后脑的头发，猛地往下一按。
“砰！”
鸭舌帽的脸砸进沟底石块。
鼻梁塌下去半截，血和泥混成一团。
旁边林凰那边，灰冲锋衣已经被她逼得连退三步。
可这人明显接受过近身格斗训练，折刀在他手里绕得很快，每一下都奔着林凰手腕，脖颈和腰侧软肋去。
林凰越打越兴奋。
不是那种莽撞的兴奋。
是终于遇到一个能拆几招的对手。
她右脚踩住一截露出地面的树根，身体借着树根一拧，避开折刀，同时左掌压住对方持刀肘窝。
灰冲锋衣反应极快，手腕一翻，刀刃贴着林凰袖口切过。
战术服被划开一道口子。
皮肤上渗出一线血。
“火凤凰！”
夏茉在后面声音都变了，枪口抬着，却根本找不到安全射击角度。
林凰低头看了一眼手臂。
她没退，反而往前进半步。
“练刀的？”
灰冲锋衣咬着血沫不答，另一只手抓向她的枪带。
林凰忽然放开步枪。
步枪顺着枪带往下坠。
灰冲锋衣眼睛一亮，以为机会来了，伸手就要夺枪。
可下一秒，林凰的右臂已经从下方穿进他的腋下，手掌扣住他的后颈，整个身体贴近，膝盖狠狠顶在他腹部。
“呃！”
灰冲锋衣肚子里那口气被顶空，身体本能弯下去。
林凰的左肘紧跟着砸在他背脊上。
一下！
两下！
第三下还没砸出，灰冲锋衣竟硬撑着从靴筒里又弹出一把短刺，反手扎向林凰大腿。
“还有？”
林凰眼神彻底沉下来。
她左脚往旁边错开，避过短刺，右手五指成爪，扣住灰冲锋衣喉下软骨。
古武世家的打法，和军队擒拿不太一样。
军队擒拿讲制服，讲控制，讲效率。
可古武里很多东西，一开始就是冲着让对方再也站不起来去的。
灰冲锋衣察觉到不对，脖子往后一缩。
晚了！
林凰拇指和食指一合，卡住他喉结两侧，腕部猛然发力。
“咔。”
一道细微但清脆的骨节碎裂声响起。
灰冲锋衣整个人僵住，嘴巴张开，喉咙里只挤出一串破风箱似的声响。
他双手乱抓，折刀掉进泥里，指甲在林凰手背上划出几道白痕。
这还没完，林凰另一只手按住对方后脑，拳头贴着喉部又是一记短促重击。
这一下，彻底断掉了对方最后的挣扎。
灰冲锋衣身体往后一软，膝盖跪进泥里，头歪向一侧，再没了动静。
林凰甩了甩手上的血，弯腰捡起自己的步枪，重新把枪托抵回肩窝。
她的呼吸有些急，但眼神依旧稳得吓人。
“负隅顽抗，这就是下场。”
龙小璇看了她一眼，心底也是微微一惊。
这姑娘已经彻底打出血性来了，出手狠辣，完全奔着杀人去的。
她迟疑半晌，才对着通讯快速汇报。
“天龙组遭遇伪装毒贩两名，确认敌对行为，击毙一人，控制一人中。”
她话还没说完，姜影那边又出了变故。
鸭舌帽被砸得满脸是血，却依旧没放弃。
他用完好的那只手从腰侧摸出一个很小的黑色塑料管，拇指一顶。
竟是一枚微型信号弹。
这东西一旦打出去，就算不能杀人，也能暴露天龙组的伏击位置。
先前林战那边遭遇的两发迫击炮，已经给了女兵们提醒。
一旦位置暴露，第三发，第四发必然会射向她们这边。
“影子！快拦住他！”
米小鱼喊得嗓子发尖。
姜影反应比喊声更快。
她一脚踢在鸭舌帽肘弯，信号弹管口偏向侧下方。
“嗤！”
一道红光贴着泥沟斜射出去，钻进旁边湿叶堆里，冒出刺鼻烟气。
可鸭舌帽也趁机翻身，整个人扑向姜影腰间手枪。
他脸上已经没有伪装出的恐慌。
只剩一种穷途末路的狠。
他知道自己完了。
但只要能抢到枪，拉一个垫背，他就觉得不亏。
姜影的身体被他撞得后背磕在泥沟壁上，枪套被拽开半寸。
后方的欧阳枫露终于等到清晰空档。
她把班组机枪往旁边一架，整个人冲出去。
一米九的身高在林地里带着可怕的压迫感。
鸭舌帽刚把手指扣上枪柄，后背忽然被一只大手抓住。
“你他妈还抢枪？”
欧阳枫露一把拎住他的腰带，硬生生把人从姜影身上扯起来。
鸭舌帽双脚离地，还想踢踹。
欧阳枫露没有给他表演的机会。
她腰胯发力，肩膀一沉，一个干脆利落的抱摔，把鸭舌帽砸向旁边那片湿泥地。
“砰！”
地面震了一下。
鸭舌帽胸口里的气被砸散，嘴里喷出一口血沫，眼睛翻白。
欧阳枫露膝盖压上他后背，两只手扣住他胳膊反剪。
“还动？”
她把对方胳膊往上一提。
鸭舌帽喉咙里挤出一声惨叫，身体扭得跟鱼一样。
“哪吒，别弄死了。”
龙小璇快步靠近，枪口压在鸭舌帽后脑。
欧阳枫露磨了磨牙。
“放心，我手上有数。”
说着，她又往下压了半寸。
鸭舌帽顿时老实了不少。
楚潇潇上前快速检查林凰和姜影。
“火凤凰，左前臂皮肤裂伤，没伤到肌腱。”
她撕开一块止血贴，直接按上去。
林凰眉头都没动一下，只盯着地上没了动静的灰冲锋衣。
“死透了吗？”
楚潇潇蹲下检查半秒，手指离开颈动脉。
“无颈动脉搏动，喉部结构塌陷，确认死亡。”
这句话落下，天龙组短暂安静。
林凰手指收紧枪身。
刚才出手那一瞬，她没想太多。
对方的刀已经奔着她来，旁边姜影也被压制。
再留手，就是给自己人挖坑。
可真正听到“死亡”两个字，她胸口仍像被石头压住。
她杀过靶，打过演习，见过灾区死人，也见过战场爆炸后的碎片。
但亲手捏断一个人的喉咙，感觉不一样。
那种触感会顺着指骨往里钻。
姜影从泥沟里爬起来，半边脸全是泥，睫毛上还挂着烂叶。
她抬手想擦眼睛，结果越擦越脏。
“别想了，你做的没错。”
她声音有点哑。
“他刚才要是扎中，你现在就躺这儿了。”
林凰看了姜影一眼。
姜影嘴唇边还带着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对方的。
她明明比谁都狼狈，却还硬撑着笑了下。
夏茉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她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向林凰的手，指尖发白。
龙小璇没有让这种情绪继续发酵。
“杀一个人就紧张成这样？战场不是心理辅导室，你们以后要杀的人还多着呢。”
她俯身从灰冲锋衣身上搜出通讯器和一张折叠地图。
“大白鲨，检查他们的装备。”
“灰兔，标记尸体位置。”
“手术刀，处理伤口。”
“哪吒，影子，把活口约束。”
命令一下，所有人重新动起来。
龙小璇拿着通讯器，耳朵贴近听筒，眉头很快拧起。
听起来是边境那边的土话，夹着点外语。
虽然听不懂，但通过对面急促的语气，显然也意识到他们派出越境的毒贩已经全军覆没。
这帮毒贩训练有素，计划失败一定会改变策略。
林战他们捣毁毒贩迫击炮阵地的计划，怕是不会顺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