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九幽靠在冰壁上，暗金瞳孔中的震惊，还没有完全褪去，嘴角却先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你不用套我话，我本来就是永夜魔帝造出来的容器。只不过跟你比，我是失败品罢了。”
林十三眉头动了一下。
“当年永夜魔帝把神魂碎片投入天元大陆，一共投了七枚。”
“七枚碎片散落在天元大陆不同角落，其中一枚落在了九幽山脚下。”
“那时候我还只是九幽山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弟子。被那枚碎片附体之后，经脉寸断丹田破损，人差点死掉。永夜魔帝发现我承载不了他的神魂，就放弃了。”
“但我已经跟那枚碎片绑在一起，一辈子都摘不掉了。”
她抬起右手，掌心中浮现出一道极淡的暗金色纹路。
跟林十三胸口那枚莲花图案有三分相似，却暗淡得多，也破碎得多。
“所以我修炼九幽天魔体，炼三颗道种，修九幽丹经，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就是想有朝一日能摆脱那个碎片，不被奴隶变成一个行尸走肉式的傀儡。”
“永夜魔帝答应放过我，条件就是保护你，等你成长到能承载他的时候，他取走你的肉身，顺便把我也解脱了。”
林十三沉默了一息，“那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打算继续替他办事，还是另有打算？”
盖九幽看着他，瞳孔中翻涌着一层复杂的光芒。
“我活了快两千年，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实话，你是第一个。”
“所以呢？”
“所以我现在也在犹豫，是继续替永夜魔帝看管你这个炉鼎，还是跟你站在一起，想办法一起破他这个局。”
林十三嘴角弯了一下，“那就慢慢想，想清楚了就告诉我你的决定。”
他话音未落，整座冰洞猛地一震。
四壁的万年寒冰上，那些流转的金色灵纹，同时剧烈跳动，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部狠狠砸了一下。冰洞外的禁制符文，炸开一片刺目的银光，随即暗淡了大半。
林十三和盖九幽同时抬头。
冰洞外面，紫芸儿的怒喝声穿透了冰壁，沉闷却尖锐，“什么人？”
紧跟着沐灵儿的声音也传了进来，“十三，外面出事了……”
林十三一把掀开冰帘冲出去，盖九幽紧随其后。
冰崖上方的青灰色天幕，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裂缝从东到西横跨整片天际，边缘翻涌着银白色的光芒。
光芒深处，一只巨大的银白色手掌，正从裂缝中缓缓探出。
五指张开，裹着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朝着冰崖下方那枚魂种的方向抓来。
紫芸儿已经站在冰崖边缘，深紫长裙被灵压冲得紧贴在身上，双手结印，御空大圆满的灵力全力催动，在身前凝成一面深紫色的光盾。
光盾表面流转着龙族符文，将她整个人罩在里面。
可那只银白手掌，只是轻轻往下一按。深紫光盾便从正中间裂开一道缝。
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眨眼间爬满了整面盾牌。
“轰……”
光盾碎了。
紫芸儿被那股反震之力，推得向后滑退数步。
脚跟在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嘴角溢出一缕深紫色的血。
“大日龙息……”
她双手猛地一推，一道深紫色的龙息，从掌心中喷涌而出。
裹着翻涌的金色符文，如同一头咆哮的巨龙，直扑那只银白手掌。
龙息撞在手掌表面，炸开漫天碎光。
可那只手掌只是微微偏了一下，继续朝下抓来。
沐灵儿从侧面切入，青溪剑裹着青白色的剑芒，一剑刺在银白手掌的指缝间。
剑锋入肉半寸，刺穿了一层银白色的光膜，可光膜之下是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跳动，将她的剑锋卡得死死的。
“噗……”
沐灵儿闷哼一声，右手手腕被反震之力震得发麻，青溪剑差点脱手。
那只银白手掌的手指一弹，一道银白光柱从指尖射出，直取她的面门。
“小心……”
林十三已经动了。
七星步踩出七道星光，身形在冰崖上拉出一道青灰色残影，出现在沐灵儿身前。
右手探出，掌心那枚金色印记猛然亮起，摄灵之力倾泻而出，在身前凝成一面暗金光盾。
银白光柱撞在光盾上炸开漫天碎光，林十三被那股冲击力推得向后滑退三步，脚跟砸在冰面上踩出两道裂纹。
他抬头看着裂缝中，那只缓缓收拢的银白手掌，瞳孔微缩。
那只手掌的气息，比之前那些天外神使，强了何止百倍。
法则之力的波动从掌心中持续渗出，将周围的虚空都扭曲成了一团翻涌的光雾。
冰崖上方的裂缝还在扩大，裂缝深处传来一道低沉而悠远的声音，仿佛从万古之前传来的一声钟鸣。
“林十三……天鼎……拿过来……”
那只银白手掌重新压下。
这一次比方才更快更沉，五指张开，掌心中浮现出一枚巨大的银白符文。
裹着密密麻麻的金色电弧，如同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星辰，朝着冰崖下方猛然拍落。
林十三把牙一咬，右手往胸前一拍，掌心那枚金色莲花图案，猛然亮起。
丹田中磨盘疯狂旋转，太极轮转到了极致。
角龙真灵从体内冲天而起，近百丈长的龙身盘踞在冰崖上空，暗金与银白交织的鳞甲，在青灰色天光中泛着金属光泽，五爪张开，龙首高昂，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龙吟。
角龙张开大口，金色龙息从喉中喷涌而出。
如同一道倒悬的金色瀑布，直直撞在那只银白手掌上。
“轰……砰……咔嚓……”
龙息与银白手掌正面相撞，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冰崖上的积雪，被震得冲天而起，碎冰如雨，崖壁上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角龙的龙息持续了整整三息，将那只银白手掌逼退了半寸。
可手掌只是微微一颤，银白光芒重新暴涨，将龙息一层一层压了回来。
角龙发出一声闷吼，龙身被那只手掌压得向下沉了数丈，鳞片上炸开一片细密裂纹。
林十三的脸色变了，角龙真灵是他最强的战力之一，三花境一重的根基，比别人的三重还沉，可面对这只银白手掌，他竟然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那只手掌的主人，到底是什么层次的存在？
“本座天外第七殿殿主，奉命收回天鼎。林十三，你一个三花境一重的小辈，根本守不住天鼎。交出来，本座可以留你一条全尸。”
第七殿殿主的声音，从裂缝中传出来，低沉而悠远。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巨石，砸在林十三心口上。
林十三还没答话，虚空中忽然炸开一道刺目的银白光芒。
那道光芒从北极雪山南面的天际极速掠来，裹着翻涌的暗红色电弧和细密的金色符文，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
光芒所过之处，虚空被撕裂出一道漆黑的裂痕，裂痕边缘翻涌着密密麻麻的法则碎片，如同一面被砸碎的琉璃镜面，向四面八方飞溅。
光芒停在冰崖上空，光芒散尽，一道漆黑铠甲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时空执法者。
他右手攥着那柄漆黑镰刀，刀身比人还长，刀刃上翻涌着暗红色的电弧。
左手持那面银色圆盾，盾面上雷电符文，滋滋跳动着细密的金色电弧。
银白瞳孔中翻涌着冰冷的光，从头盔下方扫了一圈冰崖上的所有人，最后落在天幕裂缝中那只正在收拢的银白手掌上。
“第七殿殿主，你越界了。”
执法者的声音，从头盔下传出来，低沉沙哑。“天元大陆的规则，天外降临者未经许可不得擅自进入。你一只手掌伸进来，也触犯了规则。”
裂缝中那道声音顿了一瞬，随即变得更沉更冷。
“时空执法者，本座奉神主之命收回天鼎，此乃天外内部事务，不关你天元大陆的规则。你最好让开，否则本座连你一起收拾了。”
“天外内部事务？”
执法者瞳孔中翻涌着一种近乎戏谑的光，“天鼎落在我天元大陆的地界上，就是天元大陆的东西。你们天外的人来天元大陆抢东西，还跟我说是内部事务？”
“第七殿殿主，你是不是在上面待得太久了，脑子被上位面的灵气泡坏了？”
“你……”
“别废话了，你要么自己退回去，要么我帮你退回去。”
执法者抬起右手，漆黑镰刀在虚空中，划出了一道弧。
刀锋所过之处，虚空被撕裂出一道漆黑的裂痕，裂痕边缘翻涌着暗红色电弧。
每一道电弧都裹着一枚微缩的法则符文，密密麻麻如同一条倒悬的银河。
裂痕从冰崖上空一直延伸到天幕裂缝边缘，将那只手掌逼得向后缩了半寸。
“时空执法者，你真以为本殿主怕你不成？”
第七殿殿主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掩饰不住的怒意。
银白手掌猛地翻转，掌心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
每一道符文都在跳动，每一道都在吸收周围虚空中的灵气。
“本殿主倒要看看，你这个天元大陆的看门狗，到底有几斤几两。”
手掌猛然拍下，掌心中那枚巨大的银白符文，膨胀到磨盘大小。
裹着翻涌的金色电弧和暗红色法则碎片，如同一颗被点燃的太阳，朝着执法者当头砸落。
执法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左手雷神盾往前一推。
盾面上那些雷电符文同时亮起，整面盾牌膨胀到丈许宽，将那道银白符文正面挡下。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银白符文撞在雷神盾上，炸开漫天碎光。
碎光四溅中，每一片碎片都裹着一枚法则符文，将周围的虚空，砸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冰崖上的积雪，被那股冲击波震得冲天而起。
碎冰如雨，崖壁上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缝隙，整座北极雪山都在剧烈震颤。
雷神盾却纹丝不动。
盾面上的雷电符文疯狂跳动，将那些法则碎片一层一层地吞没。
执法者站在原地，连一步都没退，漆黑铠甲上那些暗金色纹路，亮了一瞬又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