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她放了。”
紫天涯轻轻笑了一下，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你先交龙灵，我再放人，公平交换。”
“你凭什么保证交了龙灵之后，她不会有事？”
紫天涯歪了一下头，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问题。
“我以龙族血脉起誓，只要你主动交出龙灵，我绝不伤她一根头发，立刻放她离开龙宫。”
“若违此誓，叫我龙脉断绝，永世不得化龙。”
这话一出，广场上响起一片低低的骚动。
四海龙族的使节们交换着目光，连太上长老紫罡，都不由得多看了紫天涯一眼。
以龙族血脉起誓，在龙族中是最重的誓言，没有之一。
若违此誓，不仅修为尽毁，连转世重修的资格都会被剥夺。
林十三低头沉默了片刻。
慢慢他抬起头来，看着紫天涯，声音平静：“好。”
白幽幽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林十三，你不要……”
“不想死，就给我闭嘴。”
紫天涯的声音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
他转过身来看着林十三，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既然你答应了，那就开始吧……”
面容冷峻的二长老嘴角上扬微微一笑，收到紫天涯的信息后，从人群中缓步走出。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看不见的节奏上。
他没有看林十三，而是走到了生死台边缘。
右手抬起，在虚空中画了一道极细的符文。
如同一条游动的银蛇，无声地贴在了生死台的禁制光膜上。
光膜剧烈震荡了一下，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然后在裂纹之间，重新凝聚出一层更加厚实的灰白色光膜，将整座生死台都彻底笼罩。
两位太上长老手中的玉符，同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碎裂声，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封住了。
二长老收回手，退回到人群中。
他的动作太快了，快到大部分人根本没有注意到他做了什么。
只有紫芸儿的目光，从他收回的手上划过，又移回生死台。
那层灰白色的光膜，正在将紫霄龙王和紫宁的气息，完全隔绝在内部。
也就是说，一刻钟之内，他们无法从里面破开那层禁制。
而紫天涯，在这一刻钟之内想做说什么就做什么，他成了紫霄龙宫的龙王。
林十三没有去看那些，他将右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闭上眼睛，他能感觉到体内那道虬龙真灵正在翻腾。
它感应到了什么，正在他的丹田中发出不安的低鸣。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用神识探入丹田，与那道龙灵沟通。
虬龙真灵蜷缩在太极轮中央，淡金色的鳞片在微微颤抖。
它看着林十三，那双人性化的眼睛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悲伤的光。
林十三的神识触到它的额头，像是轻轻摸了摸它的头顶，低声说了一句，“辛苦你了。”
虬龙真灵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然后缓缓舒展开身体。
它的鳞片一片接一片地张开，淡金色的光芒，从鳞片缝隙中渗透出来。
如同被撕裂的帛布边缘，渗出光来。
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炽，在丹田中凝聚成一团旋转的金色光球。
从林十三的丹田中缓缓升起，沿着他的经脉向上游走。
所过之处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像有东西正在从他的骨血中，被一寸一寸地剥离。
林十三的额头上，渗出了豆粒大的汗珠。
他身体微微绷紧，但他的手依然按在胸口上没有移开。
当那团金色光球从他胸口透出的瞬间，整座广场都被照亮了一瞬。
光芒温润而炽烈，如同一颗小型的太阳，从林十三体内升起，悬浮在他身前半空中。
光球的中央，一道虬龙虚影，正在缓缓中游动。
鱼身蛇尾，四足，头顶一只小角。
它的鳞片每一片都清晰可辨，像是一枚被缩小的活物。
虬龙真灵。
白幽幽嘴唇抿成了一条平直的线，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
林十三的脸色苍白如纸，他站在那里，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紫天涯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深蓝色的瞳孔中，翻涌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光。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一股深蓝色的灵力从他掌心涌出。
如同一只无形的爪子，抓住了那团金色光球。
“给我过来……”
他猛地一收手。
那团金色光球被他拽向自己，在空中划过一道笔直的弧线，落入他掌中。
光芒在他掌心炽烈地燃烧着，虬龙虚影在他掌中盘旋挣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紫天涯仰头大笑。
他将那颗虬龙真灵按在自己的胸口上，深蓝色的灵力从掌心中涌出。
如同无数根触手，扎入那团金色光芒之中。
他在吞噬那道龙灵。
广场上的空气，开始震颤。
紫天涯的身体，在这一刻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深蓝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渗透出来，在他周身凝聚成一层旋转的光膜。
额头上两根深蓝色的虚影龙角，正在缓缓浮现。
尖端处有电弧跳动，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的气息在攀升，石台上的符文，被他身上散发出的威压，震得跳跃不止。
他的身体在膨胀又收缩，骨骼在咔咔作响，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蓝色纹路。
“哈哈哈……”
“三百多年了，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龙灵是我的了……”
紫天涯的笑声回荡在广场上空，带着一种被压了太久，终于释放出来的狂喜。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掌中的那团金色光芒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移动。
虬龙真灵在他吞噬的过程中，并没有完全被他同化，而是在他灵力的缝隙中穿行。
如同一条滑入裂缝的鱼，正在悄无声息地，反向吸取着他体内的龙息。
每一次林十三的混沌空间被激活时，都在他身周布下的那层极淡的七彩光晕，此刻正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发挥着一个他也意想不到的作用，削弱，然后再吞噬。
一丝，两丝，三丝……
虬龙真灵如同一条谨慎的蛇，在他经脉深处游走。
每一口都咬得极轻极轻。
轻到紫天涯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气息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失。
一成，两成，三成……
他的气息还在攀升，但那攀升已经被暗中截断了一部分。
如同一条河流，被人在中游悄悄分了流。
林十三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但他黑眼睛中有光。
很沉很稳，像是一把已经出鞘的刀，刀锋上还残留着森然的寒芒。
他的神识始终与虬龙真灵保持着联系。
它在紫天涯体内，悄悄吸收的那些龙息，正在顺着那条隐形的通道，反哺回来。
温热的，沉甸甸的。
他的丹田正在重新温热起来，那种被剥离后的空虚感，正在被缓慢而持续地填充着。
紫天涯的气息还在攀升。
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看着掌心中跳动的蓝色电弧，又抬头看向林十三。
嘴角的笑意近乎癫狂，“你看……这才是我该有的样子……”
广场上的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四海龙族的使节们，屏住了呼吸。
太上长老们的目光，紧紧锁在紫天涯身上。
紫罡的手在袖中攥紧又松开。
白幽幽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林十三身上，他脸色还是那么苍白，但他眼睛正在发光。
这个憨厚木讷的黑小子，此刻又在阴人了。
想起了天启秘境的那一刻。
想起了青冥长老，想起了凌丰收，想起了萧长峰，被坑的一幕一幕。
不但没有觉得林十三阴暗，反而不自觉地泛起了一股笑意，发自心底的崇拜。
这就是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惹谁不好非要惹憨厚木讷的林十三。
紫芸儿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了紫天涯，双手之间那些正在微微颤抖的蓝色电弧上。
他此刻的全部注意力，都在体内那股刚刚获得的力量上，他的防御在这一刻降到了最低。
紫芸儿的右手，按上了腰间的软剑上。
她拔剑的动作，快得几乎没有声音。
银色的剑光，如同一道被月光淬炼过的丝线，从紫天涯背后悄无声息地切入。
精准地穿过，他周身那层正在急速流转的蓝色光膜。
在光膜上切出一道细长的裂口，剑尖没入了他的后心口，下方三寸处。
那里是龙族灵脉的汇聚之处，也是此刻他所有力量，都在急速流过的通道口。
“这……这怎么回事？”
紫天涯的笑声，戛然而止。
身体猛地一僵，看着胸口前方透出的那截银白剑尖，还沾着他自己的蓝色血液。
瞳孔骤然收缩，试图回身反击，但紫芸儿的剑柄上，已经亮起了一道金色的符文。
锁灵印。
如同蛛网般从他后心口蔓延开来，顺着他的灵脉向上向下同时扩散。
所过之处他的灵力如同被冻结的河流，一寸一寸地停滞了。
“你……”
紫天涯的声音变了调。
后知后觉，他感应到了，他的龙息，他本身的修为，正在以他无法阻止的速度流失。
虬龙真灵在他体内轻轻翻了个身，将他最后一丝残存的龙息，也吞了下去。
然后如同一道金色的流光，从他后心口那道剑痕中退了出来，飞回了林十三的掌心。
那团金色光芒落在他掌心的瞬间，一股温热的力量，从掌心涌入他的体内，沿着经脉向上游走，将他被剥离后留下的空虚重新填满。
林十三的脸色迅速恢复红润，丹田中的太极轮重新开始运转。
比之前更加沉稳，更加有力。
完美反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