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爷,二爷爷,三爷爷……”
就在这时,紫天涯迈着轻盈的步伐,从人群中缓缓走了出来。
他踩着不紧不慢的步子,面上的笑容已经被收敛干干净净。
难得地,换上了一副凝重的神色。
他径直走到三位太上长老面前站定,躬身深深行了一礼。
他的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广场上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天涯斗胆说一句,王兄与三姐兄妹相争,若在祭台前大打出手,势必会祸及四海宾客。”
“莫不如以龙宫旧制为准,设生死台,两相立约,活者为王。”
“既全了龙宫体面,又免了龙宫无辜牵连,还能全了王兄和三姐的个人私仇,可谓一举三得。”
三位太上长老面面相觑,彼此交换了一下目光。
紫罡眉头深深拧着,像是一座被压了太久的山,终于出现了裂痕。
他看了一眼高台上的紫霄龙王,又看了一眼祭台中央的紫宁.
浑浊的老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缓缓开口说道:“生死台……龙宫已有五百年未曾启用了,况且还是亲兄妹之间。当年设立此台,是为同族之间了断死仇所用的,你确定要用?”
紫霄龙王站在高台上,目光落在紫宁长公主那儿,看了很久。
“允。”
紫宁站在那里,嘴角的弧度微微弯了一下。
她将右手中那团淡紫色光芒,收拢回掌中心,声音清冷如三九寒冰。
“大哥,我早就想和你做了断了,二百多年了,无时无刻不在想,我同意在生死台上了生死。”
三人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同时转身朝广场深处走去。
紫霄龙王稍微迟疑,还是毅然决然地走下高台。
每一步都踩得整座广场微微震颤。
紫宁走在另一边,旧衣在风中猎猎作响,耳后鳞片完全张开,表面有细密的光痕流淌。
生死台就在龙宫西侧。
那是一块悬浮在深海禁制中的圆形石台。
直径约三十丈,表面刻满了古老的血色符文。
石台下是深不见底的漆黑水域,有强烈的腐蚀性,没有任何活物能在那里存活。
在黑暗中散发着幽暗的红光,将整座石台笼罩在一种,如同凝固的血液般的光晕之中。
四海龙族的使节们,被拦在了百丈之外。
只有三位太上长老,站在石台边缘的观礼台上,各自握着一枚控制禁制的玉符。
紫天涯站在观礼台侧方,深蓝色的目光,安静地注视着前方,嘴角那抹弧度又回来。
只是比平日更加收敛,像是一把被藏入鞘中的匕首。
紫芸儿站在人群最前方,她目光死死锁在石台之上。
林十三站在她身旁,看着她攥紧的拳头,看着她微微泛白的指节。
他没有说话,又能说什么,一个是紫芸儿的父亲,一个是把紫芸儿养大的三姑。
看着两个人生死相向,此刻最痛苦的人莫过于她了。
石台上,紫霄龙王与紫宁隔着十丈相对而立。
龙宫之主站在那里,紫金长袍在禁制的红光中,翻卷如浪。
他没有带兵器,双臂垂落于身侧。
但是那股从他体内溢出的威压,却让整座生死台的符文,都开始了震颤。
那些暗红色的符文,像是被什么力量同时点燃了。
一道接一道地亮起来,在石台表面织成一层正在沸腾的光膜。
紫宁站在他对面。
她没有穿甲,没有执兵,只有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和耳后那几片张开的鳞片。
但是她右手指尖处那团淡紫色的光芒,正在沿着她的手臂向上蔓延。
如同藤蔓生长,在她的肩胛处,凝成一对半透明的紫色羽翼轮廓。
羽翼的边缘,有光芒不断剥落又重聚。
每一次剥落都会在虚空中,留下一道细长的紫色痕迹,像是被刀划过的水面。
“大哥,你当初关我的时候说过,总有一天我会明白你是为我好。”
“二百多年了,我想明白了一件事,你不是为我好,你只是怕我夺了你的王位。”
紫宁的声音从石台中央传来,清冷如冰。
紫霄龙王沉默了很久。
他声音沉沉的,在石台禁制的嗡鸣声中,显得格外厚重。
“你错了,当年我关你,是因为你为了那个人,差点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你是龙宫血脉,不该为了一个凡人生死不顾。你是我唯一的妹妹,我怎么可以看你走错路,而不顾呢?”
“错路不错路,只有我自己清楚,你一个外人无权干预。”
紫宁向前迈了一步。
她右肩处的紫色羽翼,猛然展开。
一瞬间石台上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连空气中都开始凝聚出细微的冰晶。
那些冰晶在半空中旋转了一圈,同时朝紫霄龙王射去,每一片都裹着极淡的紫光。
锋利如刃。
紫霄龙王没有躲。
他向前踏了一步,整座石台剧烈一震。
一道无形的气浪,从他脚下爆发开来。
那些冰晶在接触到气浪的瞬间,便崩碎成齑粉,连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紫宁,囚龙岭快三百年了,你的修为确实没有白废。”
紫宁没有接话。
她身形在那一刻,化作一道模糊的紫色残影。
拖曳着羽翼末端剥落的碎光,直射向紫霄龙王的胸口。
她右掌前推。
掌心处那团紫色光芒,骤然凝成一道半透明的光刃,切向紫霄龙王的咽喉。
速度快到连残影都在空气中拖出七八道重影,每一道都凝实得如同真人。
紫霄龙王侧身一让。
那道光刃擦着他的肩头掠过,斩在石台后方的禁制光膜上,发出一声刺耳爆鸣。
光膜剧烈震荡了一下,表面出现一道半尺长的裂痕,又迅速愈合了。
他反手一抄,五指成爪,抓向紫宁的右肩。
爪风过处,空气发出尖啸,被撕裂出一道漆黑的缝隙,久久无法弥合。
紫宁没有硬接。
她的身形在空中猛然翻转,右翼展开挡住了那道爪风。
整个人借着反震之力,向侧后方滑出数百丈的距离。
羽翼与爪风接触的瞬间,迸发出一蓬刺目的紫色火花,如同一朵烟花在石台上空炸开。
炸得现场一阵的翻腾。
修为弱一些的虾兵虾将,甚至瑟瑟颤抖,话都说不出来了。
紫宁长公主的右翼边缘,还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碎光从裂口处不断剥落,散成细密的紫色光点,落在石台上又迅速消失了。
她单膝点地稳住身形,抬头看着紫霄龙王,嘴角那抹弧度依然没有变。
她右手在身侧微微攥了一下,那道羽翼上的裂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大哥,二百多年了,你的反应还是这么快。”
紫宁长公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压住的意味。
紫霄龙王没有回答,他再次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次,他的身形没有任何预兆地,从原地消失了。
石台上只留下一道残影正在消散,而真身已经出现在紫宁身前三尺处,右掌压下,掌心中一团沉郁的紫色光芒无声凝聚,如同一枚被压缩到极致的星辰,裹带着让人窒息的重量。
紫宁来不及躲闪。
她双臂交叉挡在身前,两道羽翼同时收拢。
在她面前合拢成一面半透明的紫色护盾,边缘处有金色纹路急速流转。
紫霄龙王的手掌,结实地拍在了护盾上。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如同海底火山喷发,从石台中央席卷开来。
“啊……”
“吼……”
冲击波,直接冲翻了一波负责安全的龙鳞卫。
好几个当场翻了白眼,生生地被震死了。
紫宁的护盾表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从中心向四周急速蔓延。
身体被那股力量压得向后滑出三十几丈,双脚在石台表面,拖出两道深深的划痕。
符文在她脚底,迸出一连串暗红色的火星。
她嘴角溢出一缕淡紫色的血迹,顺着下巴滴落在地面上,发出滋滋的轻响。
“大哥,你这一掌比当年要重多了,只是速度慢了点。”
紫宁直起身来,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声音依然平稳,但呼吸已经重了几分。
“你的意思我老了?”
“不过我想,既然当年你挡不住我这一掌,现在也更挡不住了。”
紫霄龙王的声音沉如深海。
他站在那里,看着他的妹妹,但是他并没有收手。
紫宁没有说话。
她看了一眼自己灼痛的掌心,那道裂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抬起头来,目光越过紫霄龙王的肩头,落在远处观礼台的某个方向。
那里,紫天涯正在安静地看着。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极短的一瞬,短到几乎没有人注意到。
紫天涯微微颔首。
紫宁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的兄长。
她右肩上的羽翼再次展开。
这一次比刚才更加舒展,边缘处的光芒也更加炽烈。
她的声音从石台中央传来,一字一字落下,清冽而笃定。
“大哥,我这一掌,你也挡得住吗?”
话音落下的一瞬,石台中央爆发出一道璀璨的紫色光芒。
整座生死台的符文,同时被点亮了。
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干柴,轰然燃烧成一片炽目的光海。
那道光芒向上贯穿了龙宫的金色结界,在深海中划出一道笔直的光柱。
连远处的深海水域,都被照亮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