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晨,老林按时出现在了镜坊内,他将竹篮放到桌上,掀开盖在篮子上的棉布,露出白软热乎的包子。
他招呼大家过来吃饭,李秀才和赵铁河迫不及待地抓起包子往嘴里塞。
虞无梦则拿起了扫帚:“我先去扫地,等下再来吃。”
老林看了她一眼,吩咐道:“记得把前院地上的琉璃碎片收集起来。”
“嗯。”
虞无梦独自来到前院。
地上散落着许多琉璃碎片,虞无梦将它们扫入麻袋,放到工坊内。
等她再次回到后院,其他人都已经吃完早饭,桌上放着两个包子,显然是特意给她留的。
她拿起包子塞进包袱里。
李秀才见状不禁问道:“你不吃吗?”
“我肚子不舒服,等下再吃。”虞无梦一边说着一边朝茅厕走去。
赵铁河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微微眯起眼:“仔细想来,每次吃饭的时候阿曲都不在,她像是在故意避着我们。”
李秀才不解:“什么意思?”
“我怀疑她可能没吃。”
“不可能吧,这都是第四天了,她如果什么都没吃的话,早就饿得晕过去了。”李秀才反驳道。“她就算再怎么多疑,也不至于把自己活活饿死吧。”
“她不是有个包袱吗?或许那里面有吃的,她之前说自己是去投奔亲戚的,赶路时候带点干粮在身上很正常吧。”
李秀才这次倒是没有在反驳,他无奈地道:“就算你猜对了又能怎样?难道你还想去抢阿曲的干粮吗?别忘了昨天的事,她可不是好惹的,小心偷鸡不成蚀把米。再说了,我们都已经吃过梦中的食物了,现在再想这些是不是已经晚了?”
赵铁河真正想要的其实不是干粮,而是活遗物。
有了昨晚的前车之鉴,他知道硬碰硬自己未必是阿曲的对手,想要确保万无一失,他只能耍阴招,最好的办法就是下毒。
可阿曲太谨慎了,她从不吃别人给的食物,喝的水也都是她自己从井里打上来的,赵铁河完全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他只能把主意打到阿曲的干粮上。
茅厕里,虞无梦将肉包子揉碎了扔进茅坑里,出来后她洗干净手。
当她推开杂物间的门,见屋内的油灯已经熄灭,柜门是关着的,但原本缠绕在柜门上的绳子早已松开脱落,相比昨晚这个柜子曾打开过。
一旦昨晚她推门进屋,立刻就会跟柜中铜镜打个照面,直接触发禁忌招致杀身之祸。
这个梦里的诡魇实在是阴险!
她打开柜门,将里面的铜镜拿出来塞进包袱里,吃了半块面饼充饥,然后开门去了工坊。
老林看着面前的三个徒弟,完全没有要问吴老道去哪儿的意思,仿佛他从未收过吴老道这个学徒一般。
他将工具包打开,露出里面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刻刀们。
“今日教你们如何刻纹,刻在铜镜上的图案有很多种,其中最常见的就是梅兰竹菊这类跟花草相关的,你们都是新手,先从最简单的刻字练起。”
老林拿起一把小巧的刻刀,开始在铜镜背面雕刻。
他的动作纯熟又精细,很快就刻出八个字,以镜为鉴,修身明心。
“刻纹本身并不难,难的是心境要真诚专注,决不能有一点儿杂念。”
李秀才如同以前上学时那样举手发问:“师父,我们也要刻这八个字吗?”
“你们刻自己的名字就行。”
老林放下刻刀,示意他们上前来挑选刻刀。
在赵铁河跟李秀才选刀的时候,虞无梦拿起她的铜镜,昨晚她就是利用这面镜子引诱假吴老道触犯了禁忌,结果证明禁忌对诡替身无用。
尚未经过精细打磨的镜面很是粗糙,还不能进下一步的刻纹。
老林催促她赶紧打磨,别耽误了刻纹的时间。
虞无梦嘴上答应得好好的,手下动作却慢吞吞的,磨了一整个上午,也没能把镜面磨得让老林满意。
眼看着老林的面色越来越阴沉,仿佛下一刻就要火山爆发,贞娘如同救世主般及时出了!
她是来给大家送餐的。
当着妻子的面,老林硬是将满肚子火气给压了下去。
他一声不吭地坐在桌边吃饭。
虞无梦像是很惧怕他的样子,端起饭碗说道:“我去前院吃,顺便看店。”
说完她就一溜烟地跑了。
贞娘无奈地看着老林,劝道:“你不要总是板着一张脸,瞧把孩子吓得,都不敢跟你坐一块儿吃饭。”
老林没好气地道:“这都第四天了,她一面镜子都没磨好,明日的祭祀怎么办?!”
“或许阿曲是遇到了什么难事,不方便跟你说,这才没有心思做事,等下我跟她聊聊。”
等虞无梦回到后院时,手里的碗已经空了。
她帮着贞娘将碗筷收进竹篮里,同时打听道:“三娘怎么样了?”
“她已经好多了,现在能下地行走了。”
“太好了!”虞无梦很欢喜。“师娘我送你回去吧,顺便还能看看三娘。”
贞娘正好想跟她单独聊聊,便一口应下:“好啊。”
老林沉声呵斥:“阿曲你的镜子还没磨好,不准乱跑!”
虞无梦晃了晃贞娘的胳膊,贞娘递给她一个安抚性的眼神,然后冲老林说道。
“从这儿到家又不远,她很快就能回来,再说了,我辛辛苦苦做饭给你们送来,现在只是想让你的徒弟送我一下,这都不行吗?”
老林不愿跟妻子发生争执,只得闭嘴。
赵铁河见状立刻道:“这篮子沉得很,我帮师娘提回去吧!”
贞娘含笑表示不用:“你的孝心我领了,但你还是留在这里帮你师父干活吧。”
赵铁河发现老林正面色不善地盯着自己,知道自己若是再多话,肯定会被老林记恨上,只得悻悻地作罢。
虞无梦提着篮子跟在贞娘身后离开了镜坊。
路上两人闲聊,贞娘问道:“你是不是讨厌老林?”
“没有,师父虽然不爱说话,但人很好的。”虞无梦说得特别真诚。
贞娘叹了口气:“你不用故意说好话哄我,我知道老林的性格很容易得罪人,平时肯定让你们受了不少委屈,你若遇到了什么难题可以跟我说,我会帮你的。”
“我说的是实话,师父嘴硬心软,我爹就是这样的人,每次看到他,我就像是看到了爹,我心里其实很尊敬他的。”
闻言贞娘的眼神变得越发柔和:“你今年几岁了?”
“十六。”
此时前方传来喧闹声,两人止住话头循声望去,就见回春堂大门敞开着,门口站着不少人,那些人全都披麻戴孝,像是在办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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