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透了。
营部门口的梧桐树把月光剪碎，洒了一地的银斑。
木制的举报箱钉在墙上，一把小锁垂在锁扣上，偶尔被海风吹动，发出似老鼠啃食东西的声音。
陆砚承蹲在三十米外的灌木丛后面，一动不动。
他蹲了快两个小时了，腿早就麻了，但他没换姿势。
侦察兵出身的人，蹲一夜都是常事。
陆砚承左边蹲着的是吴卫国，右边蹲着的是宋浩。
吴卫国已经打了五个哈欠了。
宋浩比他好一点，没打哈欠，但脸上的神色那叫一个煎熬。这夏天的蚊子，真毒。
“老陆，”吴卫国凑过来，声音压得低低的，“这都几点了？那人不会不来了吧？”
“不会，他今晚上一定会来。”陆砚承一直盯着那个举报箱，像盯着猎物一般。
宋浩也凑过来了，“营长，你怎么就这么肯定他今天一定会来？”
陆砚承冰冷的眸子里闪过一抹笑意，“因为今天有人给鱼儿投喂了饵料。”
吴卫国跟宋浩双双愣住。
两人在陆砚承找上门后，压根就不知道要干嘛。
陆砚承嘴巴严实得很。
直到钻进这灌木丛里盯着对面的举报箱，吴卫国跟宋浩这才恍然大悟。
举报信的事情，两人也听说了。
原本以为陆砚承会等待时机一网打尽，没曾想那么快就有了行动。
这作风，可不太陆砚承啊！
陆砚承似乎感知到了两人好奇的目光，嘴角微乎其微地弯起，“她说的。”
吴卫国没听清，“谁？”
“方……”陆砚承嘴边的话绕了一圈，“方老师。”
吴卫国和宋浩对视了一眼。
“弟妹？”
“嫂子？”
“嗯。”
陆砚承的下巴几不可见地抬了一下，隐隐带了些骄傲的意味。
“嫂子怎么知道的？”宋浩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陆砚承把方慕瑜做的事情说了出来。
宋浩听完，愣了好一会儿，低声感叹了一句：“嫂子这也太厉害了。”
吴卫国朝陆砚承竖了个大拇指。
“弟妹这招高啊！”
“先故意刺激人，再丢个假情报出去，妥妥的。”
陆砚承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更加明显了。
……
月光慢慢地从东边移到了西边，梧桐树的影子也从左边转到了右边。
夜，越来越深了。
下半夜，是人最困最容易松懈的时候。
时间差不多了。
陆砚承的身体微微绷紧起来，一双锐利的眼睛如鹰隼般来回扫视。
突然，一个人影从营房拐角处闪了出来。
步子又快又轻，像一只贴着墙根走路的猫。
月光照在那个人身上，她用衣服包着头，身形瘦小，是个女的。
陆砚承只看到这个女的下半张脸，就知道是谁了。
一切，都如方慕瑜所想的那般。
那个女人走到举报箱前，停下来，警惕地朝着左右看了看。
确定四周没人后，她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
吴卫国和宋浩已经猫着腰摸过去了。
陆砚承则消失在了原地。
眼看那女的马上就要把那封信塞进举报箱里，吴卫国的手已经搭上了她的肩膀。
“别动。”
那女的尖叫了一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宋浩同时从另一边包过来，两个人一左一右把人按住了。
吴卫国低头一看那女人的脸，愣了一下。“赵志强的媳妇？”
刘梅的脸在月光下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我、我不是……不是我……是他让我来的……”
吴卫国和宋浩同时回头，正想跟陆砚承说。
不远处的墙角传来一声闷哼，“别动！再动我不客气了！”
这是陆砚承的声音。
吴卫国跟宋浩押着刘梅朝着墙角走过去，就看到陆砚承把一个男人摁在地上，一只手反拧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压着他的后脖颈。
那人的脸贴在泥土里，嘴里还在骂骂咧咧。陆砚承的膝盖顶着他的腰眼，纹丝不动。
吴卫国看清了那人的脸，是赵志强。
赵志强还在挣扎，嘴里喊着，“你们干什么！凭什么抓我！”
陆砚承没理他，转头看了吴卫国一眼，“信呢？”
“在这里。”吴卫国挥了挥刚截下来还热乎的举报信，“你不是说要证据吗？人赃并获，还不够？”
宋浩看向赵志强的眼里更满是失望，“营长对你那么好，你非但不感激还诬陷举报他。”
“对我好？我呸！”赵志强直接啐了一口，“他那是把我当成狗在用。”
陆砚承阻止了想要发飙的宋浩，“先带回去。”
……
赵志强被关进保卫科的时候，还在狡辩，说自己是路过，说那封信不是他写的，是他媳妇儿写的。
陆砚承没跟他废话，把信封交给保卫科的人，转身就要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下来，没回头。
“信是谁写的，你自己心里清楚。你觉得自己很聪明，大家也不傻。”
门关上了。
赵志强的声音被闷在门后面，嗡嗡的，像一只飞不出去的苍蝇。
陆砚承回到家的时候，方慕瑜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昏黄的烛火跳跃着，一室的温馨。
听到动静，睡得很浅的方慕瑜立马就睁开了眼，满含期待，“抓到了？”
“抓到了。”陆砚承点点头。
“不愧是我，法子就是管用。”方慕瑜笑得得意，要是有尾巴，估计得翘上天了。
陆砚承眼里也染上了笑意，“是，你很厉害。”
“必须的，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方慕瑜可不知道谦虚是什么东西，别人夸她，她接得起。
看着面前明媚灵动的女人，陆砚承突然发现自己眼光好像挺好，又挺不好的。
好的是慧眼识珠，不好的是差点错失明珠。
“你抓到了谁？”
方慕瑜开口问了起来。
“赵志强让他媳妇去塞的信。两个都被我当场抓住了。”
陆砚承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跟方慕瑜具体说了一遍。
听完，方慕瑜有些感慨。
“这赵志强真是阴险啊！还想着给自己留后路。”
“你说，刘梅是不是傻？”
“要不是你抓住了赵志强，她可就成了替罪羊。”
陆砚承点点头。
猛地，方慕瑜盯着陆砚承。
“你可别对我有小心思，我聪明着呢！”
陆砚承心陡然一紧，耳尖染上一点红。
“我，怎么可能对你有什么小心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