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中还带着浓烈的焦臭与血腥。
荒山之上,三足金乌劫留下的熔岩湖尚在翻滚沸腾,赤红火光映在北寒风青云道袍上,明灭不定。
北寒风没有急着理会五十里开外的那道孤零零身影。
他左手虚抬,掌心生出一股浩瀚吸力,下方间隔十数里散落的残躯纷纷拔地而起。
老妪的尸身、赤足童子被剑气绞碎一半的残骸,连同青骨老怪破败不堪的躯体,尽数被吸摄至半空。
与此同时,三枚式样各异的储物戒自血肉中剥离,落入他掌心。
北寒风神识探出,沉入三枚戒指中。
那三人留在戒上的神识印记本就成了无根之木,遭遇元婴后期的神识碾压,顷刻间分崩离析。
“到底活了近千年,家底倒算丰厚。”
粗略一扫,戒中下品、中品灵石堆积如山,更有不少的上品灵石和一些罕见的灵药杂物等。
北寒风没做细看,翻手将储物戒收好。
目光再落向半空中那三具元婴血肉。
元婴修士历经天地灵气数百上千年的洗练,骨肉皆含蕴着精纯本源,对于任何邪修乃至妖兽,都是大补之物。
对北寒风体内的金丹世界而言,自然更是极好的养料。
他抬手在身前轻轻一划。
身前丈许处的虚空如画卷般无声撕开,露出一道深邃漆黑的世界门户。
门户之内,隐隐透出另一方与人界天道不同的法则气息。
北寒风大袖一挥,三具元婴尸骸鱼贯遁入界门之中。
轰——
随即便听得界内传来一阵轰鸣,世界之力瞬间将三具尸骸碾作精纯元气,融入广袤的山河之内。
界门闭合。
天地重归死寂。
“呜……”
就在此时,下方废墟中传来一声颤抖的呜咽。
那条三阶大圆满的寒蛟趴在滚烫的岩石上,浑身布满冰霜,却止不住地瑟瑟发抖。
它的主人老妪被瞬间灭杀,这通了灵智的妖兽早已吓破了胆。
他也想跑,却被北寒风身上的元婴后期威压死死压在原地,连抬起蛟首的力气都没有。
北寒风身形一晃,跨过十数里,落至寒蛟身前。
“吼——”
寒蛟庞大的身躯猛地一缩,喉间发出惧怕的低吼,大如灯笼的蛟目里满是哀求之意。
“留着你,还有几分用处。”
北寒风并指如剑,指尖亮起刺目金光。
一道“卍”字佛印瞬间成形,其间夹杂着道家禁制,直接拍入寒蛟眉心。
寒蛟浑身一僵,眉心处多了一道金青交织的印记,原本狂躁的妖力被尽数封死,再也生不出半点反抗之念。
北寒风抬手朝它打出一道青金二色真元,寒蛟的身躯迅速缩小,化作一道蓝光,飞入北寒风腰间的灵兽袋。
不远处的金翎雕稍微稳了下境界,四翼一展,昂着头颅飞过来。
它瞥了一眼北寒风腰间的灵兽袋,从鼻孔里喷出一股带着火星的白烟,显然对那条泥鳅般的东西很是不屑。
做完这些,北寒风才转过身,将目光再次投向了远处那道身影。
天觉禅师仍旧立在莲台上,灰布僧袍被灼热的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没有跑。
因为北寒风的神识已远远的锁住了他。
天觉禅师拨动佛珠的手已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长垂的白眉下,那双历经千年沧桑的老眼中,此刻尽是震骇。
“阿弥陀佛。”
天觉禅师低诵一声佛号,从莲台上缓步走下。
莲台在他身后缓缓散去,他踏空疾行,来到北寒风十丈之外,深深施了一礼。
“老衲越国天相寺天觉,见过道友。”
北寒风没有还礼,负手而立,眼神淡漠:“出家人不在寺里诵经,大老远跑来凑这天劫的热闹。莫非道友觉得,这四阶妖兽的肉身,能助你修成金身罗汉?”
天觉脸上浮现一抹苦涩,叹道:“道友教训的是。老衲察觉天象异动,实有贪念作祟,欲来寻一缕机缘。然方才见道友立于天劫之下,便知这神禽已是有主之物,故而未曾动手。”
说到此处,天觉顿了顿,目光死死盯住北寒风。
“只是……让老衲万万没想到的是,道友方才镇压青骨老怪的那一式‘大梵净魂’,以及刻入寒蛟眉心的佛门法印,竟是佛门纯正的梵门真言。”
天觉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难以压抑的颤抖。
“天南之地,佛宗凋敝,我等后辈所修,不过是些残章断简罢了。道友道佛双修,且佛法造诣如此深厚……敢问道友,可是来自中土神州?”
北寒风神色不变。
他修有道佛双婴,那大梵佛印乃是参悟《青元道佛经》所得。
这门功法由红皮葫芦推演而出,直指大道,自然远非天南这些残缺佛法可比。
“中土神州也好,天南散修也罢,与你何干?”
北寒风不等天觉回话,又道:“你虽未出手,但既已起了贪念,便沾上了这桩因果。眼下你见识了老夫的手段,你以为,你还能轻轻松松走回你的天相寺?”
天觉禅师听了,面容愈发苍老了几分。
他活了一千余年,岂会不懂修仙界的规矩?
一位隐藏修为的元婴后期大修士,当着他的面连杀三名同阶,又展露了惊世骇俗的佛门神通。
换作是他,也绝不会放一个外人活着离开,去将这些底细宣得满天下皆知。
“老衲既种了因,便该承受这果。”
天觉双目微闭,双手合十,周身亮起一层淡淡的金色佛光,“道友要取老衲性命,老衲不敢有怨言。只求道友高抬贵手,莫要迁怒天相寺中那几百名无辜的凡俗僧众。”
说罢,他竟散去了护体佛光,毫无防备地立在半空。
北寒风看着这和尚,眉梢微微一挑。
杀一个放弃抵抗的元婴初期,不过是一剑的事。
但这老和尚方才确实未曾出手,且那童子放出紫蛾之时,他还出手将其震碎。
虽说那紫蛾于自己而言不算什么,可也足见这和尚确无多少杀意。
暂且留着他,将来或许对完善金丹世界内的生灵教化有些用处。
“老夫杀人,向来只杀该杀之人。”
北寒风缓缓抬起右手。
青金二色交融的道佛真元在指尖凝聚,化作十二道极其繁复的禁制符文,宛如一条微缩的锁链,在虚空中游走不定。
“你虽罪不至死,但也绝不能放你离去。”
话音刚落,北寒风隔空一点。
十二道禁制符文呼啸而出,瞬间钻入天觉的四肢百骸。
天觉闷哼一声,面露痛苦之色,但他谨守本心,却谨守本心,强行压住体内元婴的本能反抗,任由那青金二色真元冲入丹田。
咔咔。
一连串的细微声响从天觉体内传出。
他的气海被层层封锁,元婴表面更是被烙下了一道金青交织的锁链印记。
只消北寒风心念一动,这印记便能在一刹那间绞碎他的元婴。
“这禁制……竟能将道家真火与佛门真言完美相融……”天觉感受着体内被彻底封死的力量,苦笑道:“道友的手段,老衲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了。”
“既然开了眼界,便换个地方好好诵经去。”
北寒风抬手一挥。
那丈许大小的金丹世界门户,再次在半空中开启。
界门初开时,只有微弱的光芒透出。
可当北寒风撤去一部分遮掩法则时,天觉禅师不经意间往界门内看了一眼。
只这一眼,这名修佛千余年的高僧,身躯便猛地剧颤起来。
他看到了什么?
不是储物袋那般逼仄死寂的空间,也不是洞府天地那样小的世界。
入目所及,是连绵无尽的山川大泽,是日月轮转的浩瀚苍穹。
甚至在极高处,还有一条虚幻的紫色法则长河正在缓缓流淌!
“这……这是……”
天觉禅师声音撕裂,双目圆睁,像是见到了此生最不可思议的神迹。
“自成天地?小世界?”
“不!人界怎会有能够随身携带的世界!道友……你究竟是谁?!”
在天南这片灵气匮乏之地,元婴修士本就极少,更别提接触法则与世界之力这等层面了。
天觉原以为北寒风只是一名元婴后期的大修士,可眼前这一扇界门,直接颠覆了他千余年的认知。
“不该问的,少问。”
北寒风懒得废话,拂袖一挥,一股磅礴的空间吸力卷起天觉,直接将他抛入了金丹世界。
界门随即弥合,抹去了虚空中最后的一道波动。
“四个元婴,倒是让老夫捡了个便宜。”
北寒风站在原处,神识快速向四面八方铺开,足足探出六百里,确认再无任何活口与探查的法器留下,才收回神识。
北寒风心底清楚,今日弄出这么大动静,至多瞒住数人,瞒不了太久。
天南的局势,必定也会因金丹世界的事,而掀起一阵血雨风波。
“金翎。”
北寒风转头唤了一声。
“唳——!”
金翎雕早已等得有些不耐。
听到呼唤,它猛地振起四翼,初入四阶的强悍妖力令周围的空间都生出一阵扭曲。
它身形一闪,飞落在北寒风脚下。
“回灵兽山。”
北寒风足尖轻点,飘身盘坐在雕背。
呼——
狂风平地卷起,将下方冷却的熔岩吹作漫天石粉。
金翎雕载着北寒风,化作一道撕裂云层的金色流光,以远超来时的恐怖速度,朝着灵兽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此刻。
大数百里外的灵兽山。
那口高达万丈的玄黄巨钟依旧死死扣在大地上,将整座山脉与外界彻底隔绝。
钟幕之内,数万联军俘虏与灵兽山弟子皆屏息凝神,等待着那位青衣前辈的归来。
这时,玄黄钟数尺之外的高空中,空气却诡异地荡起一圈圈波纹。
三名穿着破败古老服饰的身影,正如幽灵般的悄然浮现。
为首一人,身着红色血袍,双目中透着血光。
他伸出一根手指抵在暗金色的钟幕上,感受到指尖传来的厚重反震之力,年轻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中品灵宝……有意思。”
“看来这天南,竟还藏着一条漏网的大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