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太痛了！
林城感觉自己像是被丢到洗衣机被强力洗了三十分钟后，又在甩干桶里狠狠的甩了一圈，最后又被放上了大摆锤。
许久，他才感觉没那么晕了，微微睁开眼睛，入目却是一道熟悉的烟熏火燎的木梁，凹凸不平的黄泥墙面，不远处还立着被烟熏的黑乎乎灶台，后面还堆着一大堆秸秆。
‘这不是我三十年前的家吗？’
‘我是在做梦？’
这么想着，耳边传来阵阵嘈杂。
“小晴啊，不是芳姐非要这时候上门，主要是……最近我们也难，你看，上次你家借的5毛钱，先给我还了吧。”
“是啊，我家那3毛，你看要是方便的话，也一道给了吧……”
“你们急啥，我家可是借了一块二给他们呢！赶紧还了！”
“就是！别闹的最后脸上不好看！”
一片叫嚷当中，还夹杂着一个带着些颤抖的娇弱女声。
“对不起，但，但家里现在真的一点钱也没有，小宝今天饭都还没得吃呢，求你们缓两天……”
可惜，这声音太过微小，很快就淹没在了诸多嘈杂中。
“谁管你家孩子吃没吃饭？谁家容易？”
“就是，我们家的钱就是大风刮来的吗？！赶紧还钱了！”
“林三有钱出去赌，没钱还我们的账吗？！”
听到这些话，林城只感觉脑袋一阵轰鸣。
这，这不是当年的那一幕吗？
三十年前，他被表哥骗钱去赌博，一夜输光了家里所有的家底。
导致妻子不得不借钱买粮。
本来日子也能过下去，但众所周知，赌狗这种东西向来是没救的，没几天，林城就偷拿着妻子借来的买粮钱，又一次跑去小赌场，输了个一干二净。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很快这事就传出去了，被借了钱的左邻右舍纷纷上门要账。
于是就有了今天这一幕。
上辈子，今天这件事让苏晴彻底崩溃，当天晚上就带着孩子准备回娘家，可路上恰好路过一辆前往魔都的大解放，让苏晴永远的失去了一条胳膊！
而小宝，更是永远的留在了那个冬夜！
每每想到这件事，林城就心如刀割，心中都悔恨不已！
如果他没那傻乎乎地被骗去赌钱，如果他当时能再懂事点，如果……
如今，老天爷竟然给了自己重来一次的机会！
刺骨的寒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周身寒彻，林城却是满眼通红看向人群正中那个穿着洗的发白短袄的女人。
女人大概二十岁的样子，脸上虽没有任何妆容，却依旧清丽动人。
正是林城朝思暮想，想念了二十多年的妻子！
再看向她怀里，被吓的脸上满是泪水的娃娃，正是他失去多年的女儿！
场上众人依然还在喋喋不休。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不还，就拿你家的东西抵账！”
“对！这锅我就拿走了！”
“还不上就别在这挡路！让我们拿东西走！”
眼见有性子急的甚至直接动手要推搡苏晴了，连带着女儿都哭出声了。
林城压抑了三十年的感情瞬间爆发，从床上跳了下来，厉喝出声：“我看谁敢！”
他操着菜刀指着那个推推搡搡的女人道：“你tm的再碰一下试试！”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谁也没想到，平日里看着又懒又闷葫芦的林城，竟如此凶狠！
苏晴也呆住了。
自从她嫁过来之后，林城整日游手好闲，还特好面子，只敢在家里对她和孩子们发发脾气，见到外人连场面话都说不出来，今天怎么会……
而被他拿刀指着的芳姐，反应过来，登时恼羞成怒道：“你吓唬谁呢？我碰怎么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她算是后村这边有名的妇女了，一张嘴少有能说过她的。
而有她打头，众人胆气也上来了，顿时一阵嚷嚷。
“就是！有本事你把欠的钱还了呀！”
“没错，欠账欠的你还有理了是吧？怕了就赶紧还钱！”
“要不是你老婆死乞白赖的借钱，我们还不借呢，现在你还凶起来了？你有理是吧？”
见状，苏晴忍住眼泪，拽了拽林城的袖子，毕竟确实是他们理亏。
林城拍了拍苏晴的手，以示安抚，才对众人冷笑出声：“欠债还钱，确实是天经地义。”
“但这话，你们也配说？！”
他虽然后半生过的浑浑噩噩，但之前的事却记得清清楚楚。
以前的他屁话没两句，却特别好面子，人家吹捧两句，就上杆子给人白帮忙去了。
就眼前这几个人，他哪个没给干过活？出过大力？
“柳家嫂子，你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当然认！但做人得凭良心吧？！别的不说，就春天你家修房子，那土坯是我给你拉了得有一周了吧！你知道码头搬货一天多少钱吗？最少8毛！你为了5毛钱，你他妈的找我老婆孩子闹成这样？！”
柳家嫂子脸色一变，磕巴道：“那，那是你自愿干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自愿？那板车总不是自愿在你家停了三个月吧？！”
林城指着她的鼻子道。
闻言，柳家嫂子半晌才满脸涨红道：“我，我那是忘了……”
林城嗤笑一声，转头看向场上唯一一个男的，嘲讽道：“张老二，没想到还有你，你是真有脸来啊！”
“没记错的话，你上周在小卖部拿了一条红梅，钱还没还我呢，你也好意思上门跟我要账？！”
“我，我……”
张老二登时面露苦色，他平日里最喜欢跟着林城厮混，当然不是跟他有多好，而是觉得林城耳根子软又好面子，容易捞好处。
上周林城跟家里捕鱼，拉了三百多斤的小黄鱼，分了不少钱，便用借的名义，从林城这边混了一条烟。
以往都是拖久了林城就不好意思要了，哪知道这会提起来了！
“林哥，你这话说的，我不是来要钱的啊！我，我就是过来看看，帮帮嫂子！你那钱，我过两天就还，过两天就还啊……”
此刻这么多人在场，他只能讪笑出声，话一说完，立刻就挤出人群直接溜了。
林城也没管，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将目光再次看向最开始嚷嚷得最凶的刘芳，“刘芳嫂子，你还用我说吗？”
“我……”
刘芳不禁有些心虚，在场谁家没占过这小子的便宜？
但仔细想想，自家好像真没让林城给干什么活，顿时底气大涨，讽刺道：“想说你说呗！你当我是他们吗？我家可没占你家一丁点便宜！别在这恶心人！”
“是吗？”
林城看着她，寒声道：“那我家屋后那块菜地，是让给狗种了三年？”
刘芳脸色顿时变了。
她见林城这小两口常年有公婆送蔬菜吃，就跟林城说了一声，在他家屋后种起了蔬菜，时间一长，给当成自己家的了。
“现在你还有话要说吗？”
林城紧逼道。
“这，这……也不是你欠债不还的道理！”刘芳被说得脸色难看，嘴硬道。
“是吗？”
林城可不会惯着她，这些村里的妇女，向来都是你让一步，她要进两步！
“那就让村里的乡亲们都评评理好了，看看到底谁有理好了！”
说着，林城把菜刀丢回锅台上，直往外走，大声嚷嚷起来。
这一下，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毕竟要钱占理归占理，但几毛一块的，相比林城给他们干的活，那可差得太远了！
此时的老百姓可没什么娱乐活动，一到晚上，小卖部那全是妇女闲人，聊个没完，这事要是传出去，不用一个晚上，他们几个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把脸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