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房内,十几个捕手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滚来滚去,嘴里哀嚎不断。
朱同知被扒了外衣绑在刑架上,他浑身鲜血,蓬头散发地耷拉着脑袋挂在那儿,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顾典史被绑在一张老虎凳上,衣服上有不少口子,每条口子上都染了血,应是被鞭打过。
知府、按察使身上也挂了彩,鼻青脸肿地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谷安虞毫发无损,此刻正悠然坐在椅子上,随意翻看着一本册子。
“孟,孟都督,救命啊!”
一见到孟凌霄,知府好似看见了救星,泪流满面地发出求救。
闻声,原本耷拉着脑袋的朱同知竟抬起了头,“孟,孟都督?”
对于孟凌霄的到来,朱同知震惊了那么几秒,便接受了这事实,“孟都督,你快将这毒妇抓起来!”
“她不仅是穷凶极恶的杀人凶手,她还残害朝廷命官,你一定要将其抓起来,凌迟处死!”
朱同知、知府发完言,便轮到按察使了,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口,“孟都督,可要为我等做主啊!”
顾典史虽听过孟凌霄的大名,却不知她的实力究竟如何,想到谷安虞恐怖的武力值,他不禁提醒了句,“此女武功颇高且手段毒辣,都督出手,定要全力以赴,切勿手软!”
几人的话一句接一句,却没有一句进了孟凌霄的耳朵。
此刻,她的脑海里翻涌的全是十四年前的记忆,根本无暇接收其他任何信息。
十四年前,北境邻国向大宁开战,大宁将士死伤惨重。
于是,朝廷开始大肆征兵。
她阿弟入了征兵名册。
父母怕阿弟死在战场上,无人继承家中香火,于是,便叫她扮上男装,替阿弟上了战场。
初次出战,她就差点死在敌人手里,有人救了她。
时隔多年,孟凌霄依旧记得那一幕。
敌人的长矛刺向她那一刻,她已经做好了身亡的准备,可她出现了,像神明。
不,神明也比不上她。
毕竟,在危难之际,神明从未出现,出现的只有她,一个比她小好几岁的小姑娘,以凡人之躯救了她,至此,她不再信奉神明,但信她。
当然,初见时,她并不知道她是姑娘。
“今天,谢谢你救了我,你叫什么?”战后,她找到了那个小姑娘,向她表达了谢意。
“我叫谷安虞,你呢,你叫什么?”
“我……我叫耀宗。”
耀宗,这是阿弟的名字,她的名字叫招娣。
她们就这样认识了,后来,她们相知,相熟,也知道了彼此真实的性别,她告诉了她真名叫招娣。
她说,招娣这个名字不好。
她说:“那以后我就不叫招娣了,要叫耀祖!”
叫耀祖,她就可以像弟弟一样得到父母更多的爱。
她要叫父母知道,虽然她是女儿身,但一样可以光宗耀祖。
但阿虞又说,耀祖这个名字也不好。
于是,她让她帮忙取了一个。
取了很多名字,凌霄是她最满意的一个,阿虞说,愿她志向高远,愿她品性高洁,愿她未来如凌空云霄,愿她成为她,无需“招弟”也无需光宗耀祖,为自己活也很好。
此后,她叫她阿虞,她叫她阿霄。
再后来,她成了万人崇敬的战神将军,却还唤她阿霄,私下里还会加上姐姐二字……
“阿霄姐姐?”
熟悉到骨子里的称呼使得孟凌霄身形一僵,猛地从记忆里回神,泪花浸湿了眼眶,她缓缓走向谷安虞,“你,你还活着?”
见此,朱同知几人心头齐齐咯噔了一下。
怎么回事?
方才,他们不是没有听见谷流云称孟凌霄为孟姐姐。
只是,他们更知道这女魔头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无论是谁,只要犯了事,她都会严惩不贷。
无论是皇亲国戚,还是达官贵人,只要落她手里,就别逃,要知道,这女魔头可是连亲生父母都不会放过的人。
所以,他们不认为,孟凌霄会因为一个谷流云罔顾律法。
可眼下……她这反应是不是不太对?
还有,谷安虞和这女魔头竟然也认识吗?
见到孟凌霄,谷安虞也很意外,她已经收起册子起身了。
孟凌霄一步步挪到她跟前,然后一把抓住她的手,缓缓收紧,再收紧。
有泪水从她眼眶中溢出。
“真的,真的是你吗?真的还活着吗?”
谷安虞笑着颔首,“嗯,活着。”
孟凌霄再也抑制不住情绪,她缓缓抓住谷安虞的手,将其放到自己眉心处,埋首低声呜咽起来。
见此情景,朱同知等人皆一副见鬼的表情。
后追上来的陆鸣枭、谷流云见了,也都一脸错愕。
这还是孟凌霄吗?
她不是冷血无情的女魔头吗?
怎么哭成这样了?
震惊过后,朱同知几人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们死定了。
不是因为他们笃定女魔头会偏私谷安虞,而是因为,他们心里本就有鬼。
意识到这一点,几人开始飞速转动脑子。
然后,头最铁的顾典史最先开了口,“看来,孟都督与谷安虞是旧相识。”
“不过,都督应该也看到了,她殴打了朝廷命官,这是不争的事实。”
“孟都督素来有铁面无私之称,想必,是定会为我等做主的吧?”
顾典史的话音刚落,谷流云便轻嘲开口,“自己都干了什么事,自己心里不清楚,还想孟都督为你等做主?做什么白日美梦呢?”
顾典史:“无论我等做了什么,都不是她动手殴打朝廷命官的理由!”
谷流云:“呵,就因为你们有官职在身,我阿姐就该乖乖被你们用刑吗?”
顾典史:“休要混淆视听,我们对她用刑,是因为她杀了人却不肯承……啊!”
在顾典史与谷流云争执之际,孟凌霄便已经放开了谷安虞的手。
她转身看向顾典史。
不过一个转身的时间,孟凌霄眸底的情绪彻底消散,被冰冷所替,周身散发着掩不住的骇人煞气。
听到顾典史承认对谷安虞用刑后,孟凌霄毫不犹豫地出脚了,一个飞踢踹在了顾典史肚子上。
顾典史痛苦惨叫一声,整个人除了哀嚎,再嚣张不起来了。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对将军用刑?”
孟凌霄冷然出声,然后,她再次抬起脚,欲再踹顾典史一脚。
不过,她的脚刚抬起,便被阻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