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夫人想起了往事。
泓儿其实小时候不是这样的,他心性纯粹,连院子里的蚂蚁都舍不得踩到,对她这个娘亲也是十分亲近。
就是不喜读书,总想溜出去外头玩,每次偷偷溜出去了后回来,身上除了衣裳还在,向来都是什么都不剩了。
听跟着的小厮说,泓儿但凡在街上见到可怜的乞儿,就要散财,钱袋子眨眼就空,身上有值钱的也往外送。
听得她也是又怜他心善,又怕他受哄骗,所以,便拘得他严了些。
她那时候的想法很简单,她不求泓儿能有多出息,只要他平平安安的,哪怕庸碌,但他行事端正善良宽和就好,有世子爵位在,有勇毅侯府和忠国公府,他这辈子就当个富贵不愁的侯爷,也无妨。
她不想泓儿过早碰女色,以免伤身,连泓儿身边伺候的丫鬟,都是选的稳重且比泓儿大不少的,更是叮嘱奶嬷嬷一定好好看着泓儿,提防着这些事。
可,防得再好,总有疏漏,泓儿十四岁那年,看上了府里的一个丫鬟,并且,瞒过了奶嬷嬷和她,两人私下来往,直到那丫鬟怀上了身孕,这事才闹了出来。
她虽然又气又痛,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在狠狠惩治过泓儿身边伺候的人后,还是容了那丫鬟到泓儿身边,就先做个通房吧,毕竟,好好的清白姑娘,被泓儿破了身,总不能还继续当她的洒扫丫鬟。
但她没想到,泓儿反倒彻底跟这丫鬟厮混在了一起,从前还只是三五两天的偷偷见一面,这下好了,日日在一起了。
她一见势头不对,只能狠心将这个丫鬟给发卖了。
没想到,泓儿就这般怨怪上了她。
没多久,就开了身边一个二等丫鬟的脸。
然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彻底沉溺在了女色之中。
最开始,她还能说服自己,泓儿还小,尝了这情果,一时难以自拔也正常。
她便挑了两个信得过的丫鬟送到泓儿院里做了通房,想着有这两个通房拘着些泓儿,也不至于太过伤身。
可,泓儿怨怪她发卖了最开始的那个丫鬟,处处跟她对着来……
她伤心失望至极,只觉难以管束,直接气病了。
就是这一病,叫她对静姝顾瑕不到,静姝就出了事……
可泓儿……
那次是彻底伤了她的心,此后,她再不多管泓儿一分。
一晃就是这么多年了。
如今,泓儿都三十多岁的年纪了,即便再好美色,也不该还像初尝人事那般不可自拔吧?
她见过许多沉迷美色的,似乎也没有谁像泓儿这般,好像把房事当做了吃饭喝茶一样,每天都必不可少,且还不止一次……
细想想,沈老夫人觉得实在有些怪异。
她想到了那无色无味的不知是什么的膏体,服下之后却有那般匪夷所思的症状——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或许,这世上也有一种叫人吃了就离不开美色的毒?
就跟五石散一样,一旦沾了,就有了瘾,再也戒不掉了。
可纵然再离不开美色,也没有泓儿这般贪恋且欲罢不能的。
沈老夫人睡不着了。
“喜玉,替我更衣。”
大半夜的,沈老夫人带着亲信,悄无声息的杀进了松岚院。
守夜的婆子吓了一跳,还以为是什么贼人,正要叫人,可看清了来人了,赶忙噤声退到了一边,心里好奇极了,恨不得拔腿跟上去。
这大半夜的,老夫人气势汹汹的往松岚院来,到底出了什么事?
很快,正房里也被惊动,丫鬟赶紧叫醒了沈氏禀报。
大半夜的睡得正熟被吵醒,沈氏整个人都是懵的,“出什么事了?”
“老夫人来了!”
“姑母?”沈氏清醒了几分,“姑母来做什么?”
“老夫人带着人直接去了跨院,瞧着像是往许姨娘房里去了。”
“什么?”沈氏彻底清醒,忙不迭下床,“快,给我更衣!”
姑母终于要出手整治表哥身边那些莺莺燕燕了吗?!
沈氏激动得不得了,这么多年了,她总算能盼来天明了!
她早就厌烦表哥身边一个接一个从不间断的莺莺燕燕了,可惜,表哥从来不听她的,她说得多了,反倒叫表哥更加厌恶,都不往她房里来。
她也曾想过干脆厉害一点豁出去,将那些人统统给发卖了,可惜,表哥一来就嚷明了,说她若是真敢这么做,就休了她,她也是实在是没法子呀!
现在好了,姑母终于要出手了。
沈氏激动得心都快跳出来,带着丫鬟紧赶慢赶的赶去跨院,进了屋子,刚好瞧见姑母让人把表哥和那狐媚子给分开。
两人赤身裸体的,正……
沈氏看得眼红,心都发颤。
“嘤嘤嘤……”被人从床上拖下来的许姨娘紧紧抱着挡身的被子,哭的是梨花带雨,“世子…世子……”
而还在床上,被沈福摁着穿衣裳的韩泓听得心肝哭啼,挣扎着就要过去。
“思思!别怕,我来救你了!”
沈老夫人见他面色虚浮,眼下堆着青黑,双目浑浊,一瞧便是被房事掏空了身子的样子,不免心神震颤。
两年前她离京之时,远远瞧见过他一眼,那时候他虽然也消瘦,但远没有这般萎靡。
短短两年……
沈老夫人不禁想到了先前韩远山的话,所以,他也是觉得泓儿这般,寿数长不了。
可他,也从不曾管……
是啊,他眼里只有韩方,哪里有心思管泓儿呢。
瞧着泓儿嘴里一口一个思思那模样,沈老夫人又气又怒,一个箭步上前,扬手一个耳光重重扇了上去。
韩泓被打得身子一歪,倒回了床上,耳朵嗡嗡的,直接晕了过去。
见状,沈老夫人心里更痛。
不过就是这么一巴掌,他的身子…竟已破败至如此了……
沈老夫人深呼一口气,让人将韩泓穿戴拖上,背去了正院先安置着,等天亮,便去请个大夫来。
至于这个许姨娘,先关在这屋里,后面再说。
临退出屋子之前,沈老夫人鼻翼微动,总觉得这屋里的熏香闻着有些不舒坦,约摸是不久前这屋里刚刚行过房事,味还没散?
她摇了摇头,又看了眼床边瑟瑟缩在一起的主仆俩,这才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