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差役围了上来。
“徐姑娘,你没事吧?”
徐穗儿认得他们是镇署的差役。
“我没事。”
“没事就好!”领头那人松了口气,随即让其他人去各处报信,说徐姑娘回来了,让他们别瞎找了。
“徐姑娘,我护送你回去!”
徐穗儿点头。
路上就从差役的口中得知了,早间,阿小和玄武追着她的骡车而来,可追到土地庙时,却不见她的身影,只有大灰被栓在外头。
四下都找遍无果之后,回去报信。
沈老夫人当即让正在寻找苗儿的众人接着寻找她。
眼下,整个清河镇方圆,都有人在找人呢。
但不想,在镇上转悠的差役们发现了她。
徐穗儿听得惊异。
对方把她从土地庙掳走,神不知鬼不觉也就罢了。
可在满镇内外遍是找寻她的人的情况下,对方还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她送回土地庙中,实在了得!
她怀疑,土地庙里该不会有什么秘道机关吧?
将这个念头同沈老夫人一说之后,沈老夫人当即让玄武带人仔细搜查土地庙。
结果嘛,土地庙并没有任何密道。
这就奇了。
“你是说,对方要你在进宫献艺的时候做手脚?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醒过来时装作没醒,听到了守着我的人谈话间好像提到了什么孙店夏……”
一旁的兰嬷嬷不由道:“什么孙店下?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名字?”
徐穗儿一脸茫然,“是啊,我也觉得这个名字很奇怪,可那丫鬟嘴里说得就是这几个字,许是我没太听清?或者是什么孙,什么店下的?不是人名呢?”
“店下……殿下…?”沈老夫人默念着这几个字,突然,眉头一跳。
殿下?
什么店下的确有些奇怪。
可若是殿下呢?
她的心狂跳起来。
徐穗儿看向她,不着痕迹的引导,“殿下?是宫殿的殿吗?对方想给皇上下毒还是什么的,难道是跟宫里头有关?”
“老夫人……”兰嬷嬷的脸色微变,显然,也想到了什么。
沈老夫人深呼了一口气。
“如今朝局,储君早立,太子素来贤明,参与政事也已多年,地位稳固,圣上只有三个儿子,恭王和锦王早早就被封了王,去了封地……
依他们二人的性子,是做不出此等大逆不道的事的。”
恭王同太子一向亲近,而锦王还是小孩子心性,只知道吃喝玩乐……
两人都没有这份心智不说,且父子情分深厚,岂会谋害君父?
可这个殿下……
“三十余年前,先帝前往泰山祭天,前朝余孽策划了一场大刺杀,当时血流成河,先帝身受重伤,还是太子的当今圣上大怒,亲自带兵紧追数日将前朝余孽悉数斩杀……”
“难不成,那人竟没死?”
“谁啊?”徐穗儿一脸好奇。
沈老夫人表情凝重,“前朝太子,李君焕。”
前朝末年,皇帝沉迷于长生虚妄,终日不理朝政,一门心思炼制丹药。
广征天下奇珍药材,驱使大批方士盘踞宫中专炼丹药,日日吞服金石丹药,性情日渐暴躁。
朝堂之上,百官劝诫者轻则贬谪流放,重则抄家问斩,地方苛求税层层加码,搜刮民财以供养丹炉,修建升仙台,甚至听信邪道之言,大肆征选幼女幼男以作炼丹之用,边关军情,百姓灾荒奏折堆积案头,全然置之不理。
酷吏横行,流民遍野,盗匪四起,最终,天下大乱。
彼时镇守边境的大将不忍百姓深陷水火,眼见忠臣进谏接连遇害,朝堂彻底被方士与奸佞把持,于灾荒最严重之际,高举义旗。
义军不滥杀,不劫掠,开官仓放粮赈济流民,引得无数人归附,一路势如破竹,各地州县望风归降,很快兵临皇城。
宫内方士四散逃窜,沉迷丹药的皇帝众叛亲离,宫城不攻自破。
平定全境乱局之后,义军首领,也就是那位边关大将安抚百官,大赦天下,重整吏治…在万民拥戴之下登基称帝,改周立国,是为新朝。
这便是先帝,她爹勇毅侯就是先帝麾下的一名小将,跟着先帝起义,挥军皇城,平定天下乱局,先帝登基后,封其为勇毅侯。
这些事都是她听她爹说的,再清楚不过了。
当时大军打进皇城之时,宫里只有磕了丹药四处发疯的老皇帝和一群仓皇乱蹿的嫔妃。
太子李君焕却不知所踪。
先帝登基之后,就差人秘密搜寻其下落,可一直无果。
直到几年之后,行泰山祭天之际,遭遇刺杀,刺客高喊反周复元之口号,不惧生死,血流成河。
“可若是前朝太子当初侥幸没死,如今也是六十余岁了……”兰嬷嬷提醒一句,这么大岁数了,还不死心,还能折腾?
转念又想起自家老侯爷,不也是七十一之高龄,仍然老当益壮吗?
那身体康健的,一根手指头就能戳死自家那沉迷于女色之中虚得不成样子的外孙子——
“当初不知所踪的除了太子李君焕,还有太孙李煜。”沈老夫人目光沉沉。
太孙殿下,也是殿下。
除此之外,她实在想不到还有别的可能了。
承天商会……
没想到,打着商会的名头,暗地里竟是一群前朝余孽?
其蛰伏三十年之久,不知暗中都做了些什么事……
沈老夫人不免想到了静姝这件事——
十八年前,对方就将手伸到了忠勇侯府,掳走静姝,是想做什么?
除了忠勇侯府,其他府邸呢?
对方隐于暗中,蛰伏而动,可偏偏朝中却一无所知。
大家都以为,前朝余孽早在三十余年前就被圣上悉数歼灭了。
如果,她们此番没有想错的话,那么,此事,干系重大,不可大意。
沈老夫人神色凝重,当即书信一封,走密信通道,让人快马加鞭送回了京城。
徐穗儿回来了,可苗儿成了人质,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虽然知道暂且是安全的,周素兰也是揪心得不得了。
“苗儿还那么小,叫她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待一个月甚至几个月,她不知该有多害怕呢,想想,我这心里就难受得不得了。
那群天杀的,真要人质捏在手里,换我去好了!”
徐穗儿出声安慰:“老夫人已经让人密切关注承天商会的一切行踪了,特别是岐州的金龙堂,他们掳走苗儿,苗儿左不过就藏在东平府或者东江府两府辖内,老天保佑,一定能很快找到苗儿的。”
若没有周素兰的重生,知晓后事,谁能想到这个承天商会会跟前朝余孽有关呢?
如今,他们知道了,对方却不知道他们知道,这就是先机。
尽管徐穗儿也担心苗儿一个人在狼窝里,可担心也没有办法。
只能祈祷沈老夫人的人能尽快找到对方的藏人之处。
若是不能,那便只有听从对方的命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