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日头有些大。
但十月的天气，这样的大太阳暖洋洋的，晒着还更舒服呢。
徐长山小心的扶了田氏下了骡车来，“小花，坐这儿。”
一旁的石昭已经生起了火，准备烧水，泡饼子，就肉干吃。
荒郊野外，这样凑合着吃一顿，已经是很奢侈的了。
“咱们今晚应该就能在忠县过夜，离府城也就不远了。”
“还是小昭你厉害，有你带着走近路，比去年去府城快了不少呢。”
石昭笑笑，“也是这些日子天气好，没有下雨，这条路好走。”
不然，就是想走近路也没法走的。
徐长山知道石昭饭量大，嘴里这么说着，把包袱里的饼子直接给了石昭三大个，又把肉干抓了一把给他。
“够了，我吃两个就够。”石昭推回去一个，直接将饼子摁在了装了热水的竹碗里。
饼子遇水膨胀开，顷刻就变成了满满一大碗的面糊糊，“这样吃，够饱。”
徐长山笑了笑，倒是没这样泡开，只把饼子掰开来，放了一半在田氏手里，端了竹碗去就她的手，饼子在水里轻轻沾一下，咬上一口，再沾一下，再咬上一口，再就一口肉干，这么吃着，也挺好。
“噎不？”徐长山问，“等到了忠县，咱们就能吃顿软乎饭了。”
田氏摇头，“不噎，咱们又不是没吃过这样的饼子。”
徐长山想着从前，倒也是，那会儿，偶尔吃的还不如这么个饼子呢。
也是这一年的日子过得太好了，他都觉得这样的饼子是将就了。
石昭默默瞧着两人你一口我一口的恩爱样子，大口大口喝着糊糊，心里嘀咕起来，也不知他啥时候能娶个媳妇。
娶媳妇？
这事，他从前是压根不敢想，也从不去想的。
如今安稳日子过下来了，他竟也有这般奢望了。
不过，爹娘在天有灵，是不是也盼着他娶媳妇呢？
说起来，他如今攒着好些银子了，应该，够娶个媳妇了吧？
再看了对面一眼，徐长山正给田氏擦着嘴边的饼屑，田氏轻轻的笑着，似乎觉得好像还有别人看着，有些不好意思，悄悄的拉了拉徐长山的衣摆。
石昭垂眼，要不，等从府城回去，就让大娘给他张罗个媳妇？
一阵风吹过来，扬起了地上的落叶，簌簌作响。
徐长山抬头看了眼天，“起风了，怕不是要变天？小昭，咱们还是快些赶路吧？”
石昭耳梢微动，右手下意识的摸上了后腰，“好，长山大哥你扶嫂子先上车去，我收拾收拾这里。”
徐长山点头，忙牵了田氏往车上去，把田氏安顿，正准备回头来帮忙收拾来着，就见石昭压根没收拾，而是跟来了车边，一脸警惕的环顾着四周。
“小昭……”
“去车上。”
徐长山心下一紧，上了车，抓起了车里的一根棍子，跟着四下环顾起来。
就是这时，脚步声近了。
林子四面八方，涌来了数道身影，粗粗一数，约摸二三十数。
很快，就将骡车三人围住了。
徐长山看得脸色发白，竟遇上土匪了不成？
也没听说这一带近来有土匪出没啊？
不过娘也提防着，特意叮嘱过，真要是碰上土匪，大不了就是把东西都给他们，保命要紧。
“各位好汉，我们身上没啥值钱东西，就一些碎银子，只要你们放过我们，都拿去便是。”
破财免灾，这么多土匪，还都拿着刀呢，石昭一个人哪里打得过？
徐长山说着就要将身上的银子都拿出来。
可对方压根就没看他的动作，领头一人右手一抬，“上！”
同一时间，石昭右手从后腰伸出，手里豁然是一把短刀，左手一拨，挥开了刀鞘，他一个纵身上前，横刀一劈，旋身时鞋尖踢向一人膝骨，刀柄倒转又撞飞另一人的下颌。
骨裂声闷在风起叶落之间，两人应声而倒。
似是没想到看着不起眼的人竟然是个练家子，领头人眉毛一抬，再一挥手，又有几个人扑了上来。
这次，目标明确，直朝石昭而来。
石昭被数人缠着，仍牢牢守住了骡车。
他身法矫健，刀风凌厉，一时间竟无人能近其身。
刀剑相撞之声刺耳，接连不断。
可对方人数实在太多，石昭刚解决了正面三人，左右两侧又有七八人持刀扑上。
到底四顾不上，便有贼人从车厢后头劈了上来，一把就抓住了田氏。
“啊！”田氏受惊，惊叫了一声。
握着木棍警惕着前头的徐长山闻声回头，目呲欲裂，赶紧一棍子打了出去。
他不懂什么招式，只凭着一股蛮力胡乱挥舞，死死堵着口子，不让贼人靠近半步。
虽伤不着人，可也堪堪拦住了贼人。
田氏看不见厮杀的凶险，只能听见兵刃相撞的脆响，还有利器劈入血肉的黏腻声响，棍子砸上的闷响声，喊叫痛哼声……
山风灌进来，带着汗臭和铁锈味以及血腥味。
脑中似乎有零星片段闪过，刺得田氏头痛欲裂。
“啊！”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喊声。
刚一棍子挑开了一个冲上来的贼人，便听到这声喊，徐长山棍子一抖差点没能握住。
忙反手摸到田氏，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别怕，小花别怕，我在这呢。”
田氏紧紧抓住他的手，似乎有了安全感，脑中那些可怕的片段瞬时消散。
被她紧紧抓住，徐长山感受到她的害怕，也就没有把手松开，只是一只手挥棍子，到底不那么好使。
很快，就有一个贼人劈断了他的棍子，跳上了骡车来。
徐长山脸色一白，紧紧将田氏护在了怀里，侧出身去，等着贼人的屠刀落在他肩背。
可预想之中的刀没有落下来，贼人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钳制住了他，另一手又去抓田氏。
他被拖开，田氏整个人暴露无遗。
可贼人在看清田氏的模样后，出手的动作陡然一滞。
他瞳孔微缩，一愣之后，再度抓上了田氏。
而后一手拖着徐长山，一手拎着田氏，就要退出车厢。
这时，从数名贼人的围剿下灵巧脱身的石昭纵身一跃上了车厢来，一拳挥向贼人。
贼人歪头避闪之际，他一把拖回了徐长山，而后再次朝贼人攻过去。
徐长山赶紧帮忙，扑了过去。
狭小的车厢哪经得起几个人的磋磨，很快，四分五裂。
没有车厢的束缚，石昭出拳出腿，身法利落，很快就和贼人打下了车板。
而田氏，也成功被徐长山救了回来，紧紧护住了。
但一口气只松了半口，因为车顶飞了，徐长山二人的视野暴露无遗，数名贼人齐齐朝他们冲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