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秀芳眼神空落落地望向他,嘴唇微微张开,像丢了魂似的喃喃道。
“小婉?哎哟……对!咱们真得赶紧去看看小婉了。”
“行!咱这就动身!”
远在监狱的白婉婉,压根儿不知道自己藏的钱全被翻出来了。
乔德海和吴秀芳俩人一大早就出发。
折腾到天擦黑,才晃晃悠悠进了凉州城。
当晚随便找了家小旅馆对付一宿。
第二天一早。
直奔派出所,说明是白婉婉的父母,想见闺女一面。
民警核实完身份,点头放行。
一进探视间,白婉婉一眼就看见坐在铁栅栏后头的吴秀芳。
她脚下一滑,鞋跟蹭着水泥地发出刺啦一声响,身子猛地往前扑去。
“妈,你们怎么一直不来啊?!我天天盼,天天等啊!”
吴秀芳也立刻伸手死死抱住女儿,手指掐进她单薄的后背衣料里,嘴唇抖得说不出整句,只能断断续续哽咽。
“我们没闲着!一直在托人、找关系,想着法儿给你减罪呢!跑了多少趟局里,求了多少张脸,连你爸的老领导都上门去求了!”
乔德海没跟着哭,眼圈泛红,但脑子还清醒。
听老婆这话,心里反倒踏实了些。
原来她没垮,还在扛事儿,还没散架。
哪知吴秀芳突然抽噎得更厉害了,手直哆嗦,喉头一哽,声音劈了叉。
“小婉啊……你的钱……全被查出来啦!一分不剩,都收走啦!”
白婉婉眼前一黑。
现在全没了,她拿什么撑下去?
等等!
机械厂那笔钱他们已经收回去了……
可剩下的呢?
那是她自己的啊!
“妈!除了厂里给的那部分,别的都是我辛辛苦苦挣的!他们凭什么拿?快去帮我要回来!找律师!找法院!找谁都说理去!”
吴秀芳抹了把鼻涕眼泪,袖口糊了一片湿痕。
“要不回来了……人家说,这些钱得赔给那几个出事的家庭。卷宗里写了,属于‘违法所得’,必须退赔。”
白婉婉急得直拍大腿,手掌拍得通红。
“这事儿跟我有啥干系?又不是我推他们下楼的!监控清清楚楚,我是最后一个走的!凭啥动我的钱?!我连楼梯口都没进过!”
可慌着慌着,脑瓜子突然一亮。
猛地从地上撑起来,膝盖撞在铁凳腿上,疼得她眉头一拧,却顾不上揉。
她一把攥紧吴秀芳的手腕,指甲几乎陷进肉里,声音陡然拔高。
“爸!妈!你们快去打听着,要是我把钱赔给那三家的家里人,能不能把我刑期往下压一压?最好……直接免了牢饭?”
吴秀芳擦着眼角,一脸懵,嘴唇微张。
“还能拿钱换时间?这事儿靠谱不?真有人这么办过?”
白婉婉自己也拿不准,可妈这句话像根火柴,点着了她心里最后一丝光。
她吸口气,胸腔一起一伏,声音发颤却咬得死紧。
“爸妈,求你们帮我打听那三户人家住哪儿!我去当面磕头,求他们原谅!他们要多少,咱就想办法凑多少!借、贷、卖房,哪怕把命押上,只要他们肯签谅解书……我就还有救!”
乔德海和吴秀芳对望一眼,眼睛同时亮了。
“真能这样?那咱立马行动!我现在就去老刘那儿问!他妹夫在法院后勤科!”
白婉婉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眼睛都亮了。
她想起来了!
上辈子听过不少类似的事。
撞了人、出了事,只要家属点头原谅。
再赔够钱,判得轻点、甚至压根不坐牢,真不是没可能!
“爸!妈!赶紧的,托人打听打听,找找门路!”
她攥着拳头,急急催道。
“行行行!马上办!”
吴秀芳嘴上应得快。
要是真能拿钱摆平……
那让白婉婉多蹲两年,那笔本该赔出去的钱,是不是就不用动了?
派出所保管的那笔钱,说不定还能退回来?
想到这儿,她腰杆都挺直了几分,肩膀也舒展开来。
俩人立马赶去派出所,找到管这案子的民警问情况。
民警坐在办公桌后。
听完来意,抬眼扫了他们一眼。
“这事我们真插不上手。赔不赔、和不和解,得看法院怎么判,我们没这个权限。”
他们又马不停蹄跑法院。
可一进门就懵了。
俩人听得直挠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愣是没弄明白第一步该敲谁的门。
硬耗了两天,连个靠谱的熟人都没碰到。
最后只好先回去,另寻出路。
可回去,照样两眼一抹黑。
乔德海以前在机械厂上班,旱涝保收,从不操心人情往来。
现在突然要“找关系”“托门路”,活像一只瞎扑腾的苍蝇。
撞墙的撞墙,碰壁的碰壁,哪儿都不通。
“要不……找秦书彦试试?”
吴秀芳琢磨来琢磨去,实在没辙了,又把主意打到了秦书彦头上。
说白了,除了他,这圈子里真没第二个能搭上话的人了。
乔德海立马摇头。
“他?哼,比乔清妍好不了多少!顶多见了我还喊句‘爸’,真到节骨眼上,屁用没有。”
他把烟盒捏扁,扔进桌角的纸篓。
吴秀芳火一下蹿上来,抬手就捶他肩膀。
“你养的女儿是纸糊的啊?亲爹开口,她还能翻脸不认?你去找她啊!我倒要看看,她敢不敢不叫你一声爸!”
乔德海摆摆手,颓然蹲下。
“找过了……人家门都没让我进。连杯水都没给我倒。”
他双手捂着脸,声音发闷。
“孩子他妈……算了吧。咱们把养老钱拿出来,能帮多少是多少。小婉犯了错,就得自己扛。咱俩……真没那个本事了……”
吴秀芳僵在原地,胸口发堵。
她嫁过来这么多年,图的从来就不是那点退休金。
还有谁?
乔德海有女婿,她难道就没有?
张汝!
这天大的事儿闹出来,人影都没见一个!
她都快忘了,白婉婉还结过婚,自己还当过丈母娘!
“走!找张汝去!”
乔德海猛一抬头,眼睛亮了。
“哎哟!差点把张汝给忘了!这人跑哪儿去了?小婉都结过婚的事,咱都快想不起来了!”
太扯了!
小婉摊上这么大的事,张汝居然啥风声都没听见。
乔德海一边往包里塞换洗衣服,一边跟吴秀芳嘟囔。
“这叫什么夫妻啊?领完证就各奔东西,住得比隔壁老王还远,说是结婚,倒像盖了个章走个过场。”
吴秀芳正叠着毛巾,手突然顿住。
“不对劲啊……小婉压根没提过张汝半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