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的呼喊声越来越近。
姜挽月一惊,她立刻停止了准备饮用杨枝玉露的动作。
并迅速将这滴珍贵的玉露仔仔细细、妥妥帖帖地收回系统空间。
院外先前呼喊“江大夫”的是一个姜挽月并不熟悉的中年女声。
紧接着响起的就是村正江河生的声音:“满仓家的,我早与你说过,月娘不是大夫。咱们过来就是抱个万一的希望,盼着月娘能救人。
但你也不能直接将担子都往月娘头上压,她才多大,哪里承得起这个?”
屋内,姜挽月凭借【石桥村居民关系图】迅速对号入座,已知来者除了江河生,还有一个是石满仓媳妇。
石满仓媳妇村里人称罗二娘,也有叫石二婶子的。
罗二娘生有三子二女。
三个儿子里头,老大前年服劳役去了西北,老二从前跟着隔壁村的泥瓦匠在外头讨生活,后来却摔断了一条腿,至今瘫在家里要人照料。
老三还没满十三岁,两个女儿一个出嫁了,一个却是个痴傻的,十五六岁了还只知道流着口水喊娘。
算是村子里任谁提起都要唏嘘两句的一家子。
她家儿女如今都婚嫁困难。
倒是有个小孙子,是老大去西北前出生的,今年三岁了,名字叫虎娃,是石满仓家唯一的宝贝疙瘩。
姜挽月很快听明白是怎么回事,原来是那满仓家的小虎娃受了风寒,生了急病。
她推门走出去,顺手拿了个布包斜挎在身上。
这布包有着两根长肩带,形状类似于现代常见的马鞍包,很是精巧漂亮。
是姜挽月上回在梅溪县顺手买的,能够装些随身物件,十分方便。
本朝市井经济繁荣,小手工业极为发达。
服装配饰方面更是种类繁多,什么荷包、挎包、背包……饺子包、云朵包、水桶包、各种包型应有尽有。
小挽月在康宁伯府时,三表姐姚念真还跟她炫耀过一个黄金盒子包。
那盒子包是真正的纯金打造,约有两个巴掌大,正方造型,上头镶嵌大颗彩色宝石,带着黄金的链条,能斜挎在腰间。
走动时那小包随着步伐晃动,真个是流光溢彩,璀璨夺目。
譬如姜挽月前世见过的一些电视剧里,古人往往只拿包袱皮打个结就算是背包,那其实是一种误导。
古人哪有那么蠢,几千年还想不到要做出一些方便的随身包袋,以便出行携带么?
姜挽月前世在博物馆里见过背包的唐俑,也见过明代遗留的黄金嵌宝盒子包实物。
今生在未觉醒宿慧前,她在康宁伯府见到类似的黄金小包时,只觉伯府豪奢。
如今恢复了前世记忆,再回想姚念真那个黄金包,姜挽月的感觉就要复杂许多了。
她一向心志坚定,可有时也未必不会生出些许跨越古今的怅惘之感。
今时不见古人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而今冬的风雪,又不知是否会吹到千年以后?
姜挽月锁了门走出院子,对江河生与罗二娘说:“村正叔,石二婶,既是虎娃病了,咱们便快去瞧瞧。”
又对罗二娘道:“石二婶子,我的确不是大夫,只略懂一些急救之法,恰恰运气好救过几个人而已。
今日婶子寻来,咱们同乡同村的情谊,我又岂能置之不理?
只是我能力有限,倘若救不了虎娃,还望石二婶子勿要怪罪。”
姜挽月说自己不是大夫,这倒不是推脱之言。
而是因为本朝对行医资格的有着严格的管理制度,姜挽月既无明确“师承”,又没有经过考核,她当然不算大夫。
她如今是以“江月”的身份生活在石桥村,这与她先前扮演“谢茯苓”时口称自己是大夫的情况有很大区别。
谢茯苓是一个没有根脚的人,姜挽月想让她出现她就出现,不欲她出现她便消失。
即便真面对危急状况也能灵活应对。
可“江月”有真实身份,姜挽月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都需要借此身份来成长。
她需要考虑的问题就多了,首要一点就是不能自陷风险,露出明显把柄给人来捉。
罗二娘脸上顿时生起了明显的愁苦与失望,她嘴唇嗫嚅着,说不出什么动听的话,只能来回道:
“月娘啊,你心肠好,婶子谢谢你。婶子、婶子不怪你……”
江河生适时插话:“满仓家的,瞧你这话说的,这与月娘又有什么相干?当然怪不到她头上。
不过你也别太急,说不定孙叔那药起了效果,虎娃立时就好了呢?”
三人说话间一路疾行,却不知石满仓家此刻情况危急,又是另一番景象。
虎娃早上突然发热,刚开始石家人还只当孩子是寻常受寒引起,就烧了汤婆子给孩子放到被窝里捂着,又恰巧遇到隔壁村神婆来家。
那神婆只说这孩子八字弱,易受风,要吃符水镇压。
接连吃个五日符水,莫说是今日这点发热能好,就是日后也定当身体康健,再不能轻易生病。
罗二娘自来信奉神婆超过医家,她为着给远在西北的大儿子积福,如今逢年过节都要请神婆来家做法。
神婆这般笃定地一说,罗二娘又哪里有不信的道理?
她又听了神婆所言,在符水里放了生姜与葱白。
那符水孩子吃下一半,剩余一半则涂抹孩子肚腹与额头。
如此一番折腾,孩子的发热一时是退下了,罗二娘喜得都对神婆磕起了头。
神婆心满意足拿着两百文钱走了,岂料才走没多久孩子高热又起,这回不但是发热,整个人甚至还说起了胡话。
再拿神婆留下的符纸烧化给孩子喝,却是再也不起效果了。
石家人这才慌了神,等急急忙忙将孙大夫请到家里的时候,孩子整个人都已经陷入了抽搐中。
眼看着那么小小一个人躺在床上不停抽搐,口鼻间鼻涕和涎水一起流淌,孙老头当时连药都不敢开。
他口中嚯一声,指着石满仓恨铁不成钢道:“你们啊你们,好好的孩子生了病不请医,你们居然请神婆!
如今可好,我老头儿医术有限,又能救得了谁?”
虎娃娘守在床边,抱着抽搐的孩子放声大哭。
石家的三小子,那个十三岁的男孩却一咬牙就要往外头冲,口中道:“我去求村正叔借牛车,咱们送虎娃去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