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笙一怔。白芷怀了身孕,孩子的父亲是谁?花匠的?还是别人的?太皇太后把她送出宫,不只是为了保护她,还为了保住那个孩子。
“孩子生下来了吗?”楠笙问。王太医点头,说听说生了个女儿,好几岁了,养在白芷身边。太皇太后每月送的银子,就是养她们母女的。
楠笙沉默了很久。白芷有个女儿。太皇太后养着她们母女。她知道什么?花匠说她看见了惠贵人不让人救大皇子,也看见了惠贵人走后大皇子还动了一下。
那只是她看见的一部分。她一定还看见了别的,看见了让她害怕到必须被送出宫的东西。
“王太医,白芷现在还在那处宅子里吗?”王太医摇头,说太皇太后几个月前把她们母女转移了,不知道送到了哪里。连他也不知道。
王太医走后,楠笙想着白芷母女的事。太皇太后把她们藏得更深了,为什么?是因为花匠快死了,怕白芷也出事?还是因为知道有人在查,所以提前转移了?
下午,荣嫔来了。她今日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旗装,头上戴着一支步摇,脸色还是不好,但眼睛比前几天亮了些。
“听说你昨夜去了冷宫?”荣嫔的声音压得很低。
楠笙点头。纸包不住火,冷宫那边有小刘子帮忙,但消息还是传出去了。
“昭妃知道吗?”楠笙问。荣嫔摇头,“应该不知道。你做得隐秘,那个小太监嘴也严。但这种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你得抓紧。”
抓紧什么?抓紧找到白芷,抓紧找到另一个证人。但太皇太后把白芷藏得更深了,另一个证人连太皇太后都找了几年没找到,她一个贵人,能从哪儿找起。
荣嫔看着她,目光深了几分,“乌雅妹妹,你有没有想过,太皇太后找的那个人,也许就在宫里。”
楠笙愣住了。宫里?她以为那个人出宫了,或者死了。荣嫔说,太皇太后能在宫里藏一个花匠,就能藏第二个。
楠笙没有开腔。宫里还藏着一个人,那个人知道的事比花匠和白芷加起来的都多。太皇太后把他藏在哪儿?冷宫?还是别的什么地方?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太皇太后不只藏了一个人。
荣嫔走后,楠笙把目光投向窗外的院子。梅花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着。
她看着那棵树,忽然想,太皇太后能把人藏在冷宫,也能藏在别的宫里。永寿宫、咸福宫、承乾宫、景仁宫、钟粹宫,这么多宫殿,这么多空屋子,藏一个人太容易了。
晚上,皇帝来了。他一进门就看出楠笙脸色不好,进了屋就握住她的手,问她怎么了。楠笙把王太医的话说了一遍。
皇帝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白芷有个女儿的事……朕不知道。太皇太后没跟朕提过。”
楠笙看着他。皇帝都不知道的事,白芷这个女儿藏得有多深。她还问皇上,太皇太后有没有可能在宫里还藏着一个人。皇帝说有可能,但朕不知道。太皇太后不想让朕知道的事,朕查不到。
皇上都查不到的事,她更查不到了。皇帝站了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头天已经黑了,什么都看不见。他站了一会儿,关上窗户,转过身走回来。
“别查了。”皇帝的声音很低,“太皇太后不想让人知道的事,你查到了也没用。”楠笙没说话,皇帝伸手,握住她的手,“朕知道你心里放不下。但有些事,不是知道得越多越好。知道了,你就得管。管了,你就得担责任。”
她明白皇帝的意思。知道了真相,就得替死去的大皇子和皇后讨公道。讨公道,就得扳倒惠贵人背后的人。扳倒那个人,就得跟钮祜禄家作对。跟钮祜禄家作对,就是跟太皇太后作对。
“臣妾知道了。”楠笙的声音很轻。
皇帝看着她,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知道了就好。”
夜深了。楠笙躺在床上,想着皇帝的话。
知道了就得管,管了就得担责任。她不怕担责任,她怕的是担不起。花匠快死了,白芷不知道被藏到了哪里。
另一个证人不知道在哪儿,还活不活着。太皇太后等了这么多年,还没等到合适的时机。她在等什么?
之后连着几日都是晴天,天蓝得透亮,一丝云也没有。但楠笙没什么心思看天。花匠快死了,白芷不知道被藏到了哪里,另一个证人连太皇太后都找了几年没找到。
她坐在桌前,手里拿着那本字帖,翻了两页,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青荷端了一碗银耳羹进来,放在桌上。“贵人,您一上午没吃东西了,好歹用两口。”楠笙没动。青荷把碗又往前推了推,她只好端起来喝了一口,甜的,温的,咽下去没尝出什么味道。索性放下碗,拿帕子擦了擦嘴。
“青荷,你那个同乡小刘子,能出宫吗?”
青荷愣了一下。“他……偶尔能。慎刑司有时候要往外头送文书,他跑过几趟腿。”楠笙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那让他帮我打听一件事。京城东边有没有一个姓白的年轻女子,带着一个女儿,独居。太皇太后每月派人送银子去,应该有人见过。”
青荷的脸色变了一下,问贵人这是要做什么。楠笙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让她去打听,小心些,别让人发现。青荷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等青荷出去后,楠笙目光又落在窗外那棵梅花树上。
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着。
太皇太后能把白芷藏在京城东边的宅子里,就能把她转移到更隐秘的地方。
但转移得再隐秘,也得有人送银子,有人送吃的用的。有人的地方就有消息,只是看能不能打听到。
小刘子身份低、不起眼,出宫办事没人会注意一个跑腿的小太监。他比她方便,比皇帝的人也方便。
皇帝的人一动,昭妃就会知道。
傍晚,青荷回来了。她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走到楠笙面前压低声音,“小刘子说,京城东边那处宅子空了几个月了。邻居说住在那里的母女是夜里搬走的,不知道搬到了哪里。但他打听到一件事,那个姓白的女子,在搬走之前,曾经去过一趟城西。”
楠笙忙问。“城西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