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之后，李澈给张启明打了电话，想约个时间见面谈。
他没有在电话里多说，只说是“有重要的事汇报”。
张启明沉吟了一下，让他周末过去。
周六下午两点半，李澈到了约好的茶楼。
“坐。”张启明指了指椅子，给李澈倒了一盏茶，“什么事，电话里不能说？”
李澈没有绕弯子。
“张书记，上次我跟您提过，齐爱民和胡大勇这个联盟，可以从内部突破。这几天我一直在想这件事，也有了点头绪，所以专程来跟您汇报。”
张启明看着他，没有说话。
李澈继续说道：“胡大勇这个人，毛病不少。好烟好酒，自视甚高，在公安系统干了这么多年，不可能一点问题都没有。如果能从他身上打开缺口，齐爱民在常委会上的力量就少了一半。”
张启明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打算怎么打开这个缺口？”
“我想先从他的身边人入手。”李澈说，“胡大勇在富林县经营了这么多年，得罪的人不少，对他有意见的人也不少。如果能找到一两个对他不满、又掌握内部情况的人，事情就好办了。”
张启明微微点头。
“你有人选了？”
李澈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斟酌。
“公安局的罗玉，您应该熟悉。”
张启明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罗玉？公安局政委？”
“对。”李澈说，“我跟罗玉接触过几次，感觉这个人有能力、有想法，但在胡大勇手下一直被打压。他四十出头，正是想干事的时候，却被胡大勇压着上不去。如果他能配合，我们从内部突破就有了抓手。”
张启明没有马上表态。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李澈，看着楼下的院子。
过了好一会儿，他转过身来。
“罗玉这个人，我知道。在公安系统干了十多年，从基层一步步上来的，业务能力不错。但他愿不愿意冒这个风险？”
李澈说：“我跟罗玉聊过，没有明说，但试探过他的态度。他对胡大勇有不满，只是不敢表露。如果张书记您这边有这个意思，我想他会愿意配合的。”
张启明回到椅子上坐下，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李澈，你跟我说实话——这件事，你有几成把握？”
李澈想了想，说：“现在说把握还为时过早。但我觉得值得一试。就算最后不成，也不会对您造成什么损失。如果成了，您在富林县就少了一个大麻烦。”
张启明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这个人，胆子不小。一个区组织部的副科长，跑到我这里来说要帮我动一个副县长。”
李澈也笑了。
“张书记，我这不是胆子大，是觉得这件事对您、对富林县都有好处。”
张启明摆了摆手，他当然明白李澈既不是为了他，也不是为了富林县。
“行，我答应你。但有一条——做事要小心。胡大勇不是一般人，齐爱民更不是。万一打草惊蛇，反被蛇咬一口，我可不一定能保住他。”
李澈点了点头。
“您放心，我们会很小心的。”
张启明站起来，走到茶桌前，拿起自己那盏茶，一口喝掉，又给自己重新倒了一盏。
“罗玉那边，你先去谈。谈好了告诉我。需要我做什么，你提前说。”
“好。”
李澈从县委大楼出来，没有马上离开富林县。
他找了个路边停车位，把车停好，拿出手机给罗玉发了条信息。
“罗政委，晚上有空吗？我来富林县了，想请您吃个饭。”
过了几分钟，罗玉回了：“行，几点？哪儿？”
李澈想了想，给罗玉发了个地址。
晚上七点，李澈到的时候，罗玉已经在了。
他坐在最里面那个角落，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一杯茶。
看见李澈进来，他朝服务员招了招手，又加了两个菜。
李澈坐下来，没有寒暄。
“罗政委，我今天找过张书记了，把事儿跟他说了说，张书记表示支持。所以今天找您，一来是把这个消息告诉给您，二来，对胡大勇，我初步有些想法，想跟您商量商量。”
罗玉正在剥花生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剥，把花生米放进嘴里，慢慢嚼。
“你说。”
李澈没有急着开口。他等服务员把菜端上来、退出去之后，才压低了声音。
“胡大勇这个人，好烟好酒，这不是秘密。我想从这方面入手，做点文章。”
罗玉放下筷子，看着他。
“你想怎么做？”
“匿名举报。”李澈说，“比如说，某年某月某日，某人在某个地方给胡大勇送了什么东西。举报信寄到市纪委、市局督察，几方面同时寄。上面只要派人来查，胡大勇就不可能全身而退。”
罗玉沉吟了片刻。
“这个思路可以。但关键是信息要准。时间、地点、人物，不能有错。”
“所以我想请您帮忙。”李澈看着他，“您在局里，天天能看见他，信息比我灵通。你可以多多留意一下，胡大勇最近跟哪些人接触？有没有带东西回来？咱们不需要证据，只需要名单和时间。”
罗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马上回答。
李澈知道他在权衡。
这种事，答应了就是站队，不答应就是拒绝。
没有中间地带。
过了好一会儿，罗玉放下茶杯。
“行。我试试。”
李澈心里一松。
“罗政委，您放心，不会让您为难的。您只需要提供信息，剩下的我来办。”
罗玉点了点头。
“收东西这种事，见不得人。胡大勇不是傻子，越是有风险的事，他越不会让别人经手。想抓他收礼的把柄，还得找准时机，你得给我时间。”
李澈听了，心里有了底。
“这事儿不急，得慢慢来，时间有的是。那您觉得，最近有没有什么时机？”
罗玉想了想，说：“端午快到了。每年这个时候，给他送东西的人不少。我留意一下，看看哪些人跟他接触频繁，有没有带东西来的。”
“好。那就麻烦您了。”
罗玉摆了摆手，端起茶杯，跟李澈的碰了一下。
“说这些就见外了。”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闲话，李澈便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的时候，罗玉忽然叫住他。
“李澈。”
“嗯？”
“胡大勇这个人，不好对付。咱们要是真想动他，得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李澈转过身，看着他。
“我知道。所以我没打算一次成功。”
罗玉看了他两秒，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