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道人影落入河中,全都往秦晗卿他们的方向游来。
水波晃动,看不清模样。
入水的箭矢逐渐在减少,但还是有人受伤。
突然,秦晗卿的脚腕被抓住,一股大力拖着她往水底下沉。
秦晗卿早就失力,完全没有反抗的力气。
李禀反应快速,紧紧抓住她往回扯,也因此没能挡开射来的箭矢,臂膀被射穿。
秦晗卿看了几次才看清下面的人,确定是周承晟的手下。
她射空了袖箭里仅剩的两支箭,都没有伤到对方。
后面陆续出现四五个人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追上来的。
李禀给属下打手势,让他们带着秦晗卿先走。
秦晗卿不敢逞强,更知道只有她离得远了,他们才能放开手。
就在这时,有一双纤细的手臂从后面搂住秦晗卿的腰。
惊慌中,她低头看去,在那只手虎口处看到一颗红痣。
是林笙!
同时,跟林笙一起赶来支援的人也都到了。
到这时,秦晗卿才终于松了半口气。
上了船,秦晗卿被林笙抱进一间舱房,一看里面的陈设就知道是赵律棠住的地方。
“主子受罪了,都是林笙该死,没有保护好小姐。”
林笙脱口而出的是小姐,不是夫人,在林笙的心中秦晗卿已经是她真正的主子。
从她被赵律棠惩罚、秦晗卿为她出头的时候起,她心里就已经把秦晗卿当成真正的主子了。
秦晗卿呛了好几口水,此时喉咙痛得很,只能握住她的手表示不怪她,说不出话来。
“小姐回来就好。”
林笙哽咽着,脸上的水分不清是河水还是泪水。
“小姐受苦了。”
瘦了好多!
秦晗卿就着她的手喝了一杯蜜水润喉之后才勉强能说得出话,声音依旧沙哑得厉害。
“去告诉赵律棠,整个岛上有五个岸口,每个岸口至少有五千人戒备,弓箭火油准备充足。”
赵律棠不可能单单只是为了救她才兴师动众而来,也不能是因为她。
林笙放心不下她,“我让人去传话。”
秦晗卿点点头,该做的她都做了。
等林笙传了话再回来,发现秦晗卿已经睡熟了。
后来她给秦晗卿擦身换衣服,秦晗卿都没有醒过。
她确实太疲惫了,在山里那一天一夜都不知道是怎么撑过来的。
再次醒来,看到跟睡前一模一样的陈设,秦晗卿以为自己并没有睡多久。
不过在几息之后她就察觉出了不一样,外面的战火停了。
还是在船上,船在运行。
他们是往回走了?
胜了,还是败了?
“夫人醒了,先起来吃点东西吧。”
林笙每隔半个时辰就进来看一次她的情况,再看到秦晗卿终于醒来就忍不住笑。
“夫人睡了三天三夜,总算是醒了。”
她竟然睡了三天三夜!
不过,这一次醒来感觉身体比之前更有真实感,不是那种飘忽的感觉。
应该是药效已经过去了。
还是饿,饿得心慌。
林笙一边给她喂粥一边笑着说,“夫人睡得太久了,我们都很担心。
不过幸好,大夫说夫人除了营养不良外没有别的问题。”
她明明是笑着的,眼眶却红得厉害。
“夫人失踪的这些日子,我们和三爷都很担心您,尤其是三爷,他一天囫囵觉都没睡过。
夫人回来了,三爷才终于睡了个踏实觉。”
往回走的那晚,三爷睡下之前叮嘱她一定要在两个时辰后叫醒他。
她才刚合上舱门,三爷的呼噜声就传出来了。
是夫人回来了,三爷终于能睡个安心觉。
秦晗卿不动声色将房间里的东西都打量了一遍,有赵律棠的文书,也有他的寝衣。
他是在这里睡的。
外侧的枕头上,有一根他的头发。
他的头发和自己不一样,又粗又硬,跟他的人一样。
她在新婚夜之后就被贼人掳走,消失了大半个月。
他会毫无芥蒂吗?
赵律棠得到消息赶回来,一进门看到媳妇儿真的醒了,还在吃东西,鼻子突然酸了一下。
她终于醒了。
他动了动嘴唇,却几次都没有叫出她的名字。
秦晗卿也看着他,眼神复杂难辨,相顾无言。
林笙见此,识趣地放下碗出去了。
赵律棠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坐下,自然地端起碗继续给她喂粥。
他喂来,秦晗卿就张嘴吃,一时间只有瓷器碰撞和吞咽声。
一碗粥见了底,赵律棠又倒水给她漱口。
这种本来不该他做的伺候人的事,他却做得得心应手十分自然。
秦晗卿看着他带了伤的粗糙大手,恍惚想起来上辈子一开始的时候他并不习惯做这些事。
堂堂赵将军,哪怕自己过得再糙,但也没有伺候过人。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亲力亲为伺候她的?
是在她流产之后。
最初他给她喂食物,会嫌她吃得慢,总是在她还没有吞咽的时候下一口就又来了。
可是这一次,他十分有耐心。
不只是这一次,是这辈子他对她一直都很有耐心。
这是她之前一直都忽略了的地方。
她以为这是因为这辈子她改变了一些事,让赵律棠被她拿住了的表现。
并不是!
一个人的习惯,是不可能突然就改变的。
赵律棠见她盯着自己手背上的伤看,便安慰她。
“一点小伤,没事的。”
秦晗卿低头眨了眨眼,一滴温热的眼泪正好落在赵律棠的伤口上。
赵律棠像被烫着一样,缩了缩手。
赵律棠愣怔片刻,抬起她瘦得尖尖的下巴,替她抹去眼泪。
她脸上的伤已经淡了,但脖子上的掐痕还很明显。
赵律棠每看一眼都会心疼,恨自己怎么就让周承晟给逃了。
“没事了。”
怎么会没事?
赵律棠恨自己没有保护好她。
秦晗卿拉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歪头轻轻贴着,像被他捧着。
“你不要自责,不怪你。”
眼泪划过鼻梁,落在赵律棠手心里。
秦晗卿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情。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见到你了。”
声音哽咽,是劫后逢生的喜悦。
“还能见你一面,我就死而无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