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成远西装下的肩膀耸起又落下，一只手撑在胡桃木桌面上，另一只手攥成拳抵在嘴边，眉眼间尽是化不开的苦痛。
何临笙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候，直到周成远终于扶着胸口，勉强直起身来。
他的脸颊上浮着两团不正常的潮红，但那双眼睛却无病弱的颓态，狭长漆黑，盛满了审视与算计。
他用手帕慢慢擦着嘴角，目光渐渐移到何临笙身上，开口便是低沉磁性的嗓音：“你是说，她要跟我做交易？”
“对。”何临笙点头，脚下悄悄往前凑了一步，“她手里有一批药，我在想，里面可能有一些能治你的病。”
周成远没接话，矜贵地侧坐进身后的真皮椅子，慢悠悠说道：“她只要武器？没有其他要求？”
“没有，她很强，并不缺物资。”
周成远低声嗤笑一声，单手托着腮，手指在脸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何临笙见他并不上心，索性再次上前，双手撑在桌子边沿，微微俯身追问：“你的意见呢？”
周成远停了指尖的动作，抬眼直直盯着他。
“我能有什么意见？随便你好了。”再开口时他语气忽然变得慵懒散漫，像只晒够太阳的猫儿。
何临笙一眼看出，眼前椅子上这个男人在故意敷衍，还带着没由来的不爽。
他只得将声音放低，挤出几分哄小孩的耐心：“又怎么了？谁惹你了？”
谁知话音刚落，周成远猛地伸手拽住他的衣领，手指用力收紧，硬生生将隔了一个桌子的人拽到身前。
何临笙被逼压低身姿，与他同视，全身肌肉都在用力才不至于倒在桌上，丢了脸面。
他看着眼前这张苍白的脸，对方瞳孔里正燃烧着怒火，刚咳过血的嘴唇上还沾着一抹醒目的暗红。
周成远薄唇轻启，嘶哑狠绝的声音字字冰冷：“既然你杀不了沈逸辰，那就去把周成安给我解决了。我不想再看见他，一刻都不想！”
说完他猛地松开手，狠狠将何临笙推了出去，随后重新靠回椅背。
他垂下眼帘，声音恢复之前的冷静：“做得隐蔽些，最好是死在外面，越惨越好。”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的光，嘴角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好。”何临笙慢条斯理地整理着皱成一团的衣领，态度恭敬顺从。
沈逸辰的崛起离不开周成安的一路扶持，而周成安赏识沈逸辰的实力，想以此压周成远一头。
他曾两次刺杀沈逸辰，却都让那人侥幸脱身。接连两次失手之后，他甚至一度怀疑自己的能力。
但最后还是将原因归为沈逸辰太过幸运，命太硬，再加上他身边那个治愈系的女人，也确实是个麻烦。
但周成安不一样，比起沈逸辰而言，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异能者而已。
成远之前一直留着周成安没动，无非是顾忌基地里的流言蜚语。若是他最后一个亲属也死了，那些“六亲不认”“残害血亲”的骂名，就会彻底坐实。
可现在看来，成远还是忍不了了。
“能等几天吗？”何临笙蹙着眉，小心翼翼试探道，“我需要安排一下。”
他并不是不愿意执行命令，只是当下林纾一行人还逗留在基地里。如果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事，他在对方那里苦心经营起来的温和形象也将付之一炬。
若是事情再坏些，与对方交恶，他可不想将一个潜在的盟友，硬生生变成时刻要提防的敌人。
周成远斜睨他一眼，冷哼一声，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直到脚步声渐渐平息，何临笙还站在办公桌前，垂着眼帘，慢慢将领口的褶皱一点点抚平。
b市与Z市的交界地带。
山谷间原本绿意盎然的青草地，现已面目全非，此前围追堵截的车队，也在接连的爆炸后燃起熊熊火焰，黑烟滚滚升起，彻底宣告报废。
岳迟又一次全力撑开防御，淡金色的光罩堪堪挡住迎面刺来的冰锥，继而表面开始出现网状的裂隙。
他双臂用力一推，双脚在地面上留下两个浅痕，那冰锥又坚持了两秒，最后还是被光罩的力量碾碎，细密的冰晶簌簌落了一地。
“没事吧。”他偏头看向身后的陆易遥，声音低沉平稳。
岳迟一向沉默寡言，他身材魁梧，作战服下紧绷隆起的肌肉，总带给身边人绝对的安全感。
陆易遥摇了摇头，勉强站稳身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脑门上，正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她紧握手里的刀，目光死死盯着前方战场中央那道修长的身影，眼底尽是不甘。
力量系的异能，让她在近身战中无往不利，可今天这场战斗已经不知持续了多久，她连那女人衣角都没碰到。
“那两个人疯了吧，到底为什么非要追杀那个女人？”她咬着牙，声音里憋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
周遭一片混乱，没人能给她回答。
三天前，一纸调令从hZ基地高层下发，命令简洁明了——
命裴瑾轩率领陆易遥小队紧急驰援，配合来自S市曙光基地的异能者，截杀一名失控的冰系高阶异能者。
目标正沿着通往Z市的方向一路前行，已造成沿途数个幸存者基地大面积伤亡，且破坏范围还在不断扩大。
调令上附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女人穿着一身黑白修女裙，正站在教堂里做弥撒。
因为是侧脸，看不清完整面容，却也能看出她对所谓神明并未有多少尊崇之意，面色冷漠寡淡，仅露出的一只眼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裴瑾轩站在队伍后方，背靠一辆尚未报废的军用卡车，此行带来的弹药早被消耗殆尽，连同队友，也已全部阵亡。
别人来支援都是全副武装，他倒好，一件冲锋衣套了件黑色短t，银灰色的狼尾碎发被风吹得凌乱不堪，露出底下冷硬的脸。
林蔓陪护在他身侧，胳膊上缠了好几圈绷带，她的表情可比裴瑾轩还要难看十倍，紧蹙的眉头全是不满与烦躁。
战场中心，顾云苍正与许青璃打得难舍难分。他催动异能凝聚的水刀，在与对方冰刺触及的瞬间，就被凝结成冰，坠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