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延没接这个话茬，只是微微抬了抬手。
林见微顺着他的手看过去，他手里拿着的手机是她的。
“你手机忘拿了。”盛延开口解释，“刚刚有人给你打电话，响了好几声，怕有急事，给你送过来。”
盛延见她不接，又往前递了递。
许是因为梦里的自己色心大发，此刻对上这张脸，心里就止不住地发虚。
林见微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手机，动作又快又猛。
“谢了。”她生硬地吐出两个字，下巴微微扬着，努力撑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你可以出去了。”
盛延没有动。
他依然靠在门框上，半垂着眼睛看她。
林见微被他看得后背发毛，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
“你看什么看？”她忍不住开口，语气比刚才冲了几分。
盛延的嘴角动了一下。
“没什么。”他说，声音低低的，“你脸很红。”
林见微：“……”
她感觉自己的脸又烫了两度。
“热的。”她面不改色地说，“我洗了个热水脸。”
盛延看着她，没有拆穿。
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伸手替她关上了浴室的门。
门合上的瞬间，林见微整个人像泄了气一样趴在洗手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瓷砖，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林见微你是不是有病。”她对着瓷砖小声说，“你在心虚什么啊，他又不知道你做了什么梦。”
瓷砖没有回答她。
镜子里只映出她自己红透了的耳尖。
门外传来盛延渐远的脚步声，走了两步，又停了。
然后是一个隔着门板传过来的声音，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别洗太久，我让人送了吃的过来。”
林见微把脸埋进手心里，深深叹了口气。
饭桌上，盛延换了身干净的家居服，头发也理了理，神色看起来比早上好了不少。
林见微坐在他对面，一言不发。
她低着头，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米饭，跟个缩头乌龟似的。
盛延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林见微这才抬起头来看向他，目光从他的脸上滑到他面前那碗几乎没怎么动的饭上，又看了看桌上几道菜，基本上都没怎么动过。
“就吃这么点？”她放下筷子，语气里带着不赞同。
盛延摇了摇头，声音还是有点哑：“没胃口。”
林见微看着他，倒是能理解。
生病的人确实没什么胃口，她自己也经历过，嘴巴里发苦，什么东西尝起来都像嚼蜡。
但是——
“没胃口也得吃。”林见微一边给他夹菜一边说，“不吃东西哪有力气恢复？”
盛延垂眼看着她往自己碗里堆的那座小山，没说话。
林见微又夹了一块鱼肉放进他碗里，嘴里还在念叨：“多吃一点，鱼肉清淡，适合病人吃。”
她说着说着，活像一个在劝不听话小孩吃饭的老母亲。
盛延抬起眼，看着她。
林见微正举着筷子，朝他碗里努了努下巴。
盛延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
然后，在她灼灼目光的注视下，他重新拿起了筷子。
林见微看着他夹起那块鱼肉放进嘴里，眉头微微舒展了一点。
“再吃点这个。”她又夹了一筷青菜过去。
盛延默不作声地吃了。
林见微这才重新端起自己的碗，继续吃饭，一边吃一边时不时抬眼瞄他一眼，确认他还在吃，才放心地低下头。
一顿饭吃完。
林见微放下碗筷：“你上楼休息吧。”
“那你呢？”
“我在楼下看电视，有事你给我打电话。”
林见微指了指客厅的方向，然后走过来，伸手从盛延身侧推着他的后背往楼梯口走。
“快去快去，别在这儿杵着。”
盛延被她推着走了两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林见微冲他摆了摆手，像赶小鸡似的。
“上楼，睡觉，被子盖好。”
盛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再说什么，转身上了楼。
林见微站在楼梯口，听着他的脚步声一级一级地响上去，直到二楼传来房门关上的声音，她才收回视线，走向客厅。
她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遥控器翻了几圈，找了个综艺节目，把音量调低，整个人窝进沙发里。
林见微换了个台。
又换了一个。
她看了大概四十分钟，觉得索然无味，干脆关了电视。
客厅安静下来，林见微靠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然后起身准备上楼。
她走到二楼走廊，正要往自己房间的方向拐，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隔壁房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
林见微皱了皱眉，走过去。
犹豫了一秒，还是握住了门把手，轻轻推开了门。
书桌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盛延戴着一副银框眼镜正盯着屏幕。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目光专注地盯着屏幕，完全没注意到门口站着的人。
林见微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
气死了。
真的气死了。
她让他上去休息，他倒好，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转身就开始工作。
这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烧到快四十度才退下去不到半天，就坐在这儿对着电脑敲敲敲，真把自己当铁打的了？
林见微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她走到书桌前，抬起手，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啪”的一声，在安静的书房里炸开，连桌上的水杯都跟着震了一下。
“你是不是有病？”林见微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火气，“生病了还工作？你是觉得自己烧得还不够高，还是觉得自己的身体是金刚石做的？让你去休息，你来工作？”
她一口气说完，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盛延抬起头来，银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显然没料到她会出现在这里。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电脑里传来一个人声，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盛总，会议……要不改天再举行？”
林见微愣住了。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电脑屏幕。
屏幕上分成了几个小格子，每个格子里都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人，表情各异。
有的瞪大了眼睛，有的嘴巴微张，还有的正拼命低头假装自己在看文件，肩膀却在微微发抖。
分明是在憋笑。
林见微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个透。
从脖子根到额头，没有一处幸免。
她刚才那一巴掌拍在桌上，中气十足地骂了一通，全都被这些人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