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法大赛办完后,天界热闹了好一阵子。但是这股热闹劲总会过去,云海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沈辞躺在云海上,总是觉得少了点什么。但少了什么呢?她想了半天,才明白是少了点正经事。躺平虽然很舒服,但是也不能天天躺。自在道的人需要修炼,需要进步,可不能光靠阵法大赛撑着。
她把想法跟林小舟说了,林小舟问:“师姐,你想办什么?”沈辞说:“论道大会。”林小舟愣住了:“论道?天界以前也有论道,都是些老古董坐在一起讲经,听得人打瞌睡。”沈辞说:“那是不好的论道。好的论道,不是讲经,而是争吵。”林小舟更愣了:“争吵?”
沈辞点头:“对。争吵。论道论道,不吵怎么论?你说你的道,我说我的道,谁也不服谁,吵着吵着,道理就出来了。”林小舟琢磨了半天:“好像有点道理。”沈辞说:“不是有点道理,是很有道理。去,把天道老头、昆仑、瑶池圣母、太上老君、紫府大帝他们都叫来。就说我要办论道大会,请他们来争吵。”
林小舟去了。消息传出去,天界的人都觉得新鲜。论道大会?争吵?这自在道又要搞什么名堂?
而论道大会的日子定在下个月初一,地点还是在云海。沈辞让秦小川搭了一个高台,台上放了几十把椅子,给论道的人坐。台下是观众席,能坐几万人。天道老头问沈辞:“你打算怎么论?”沈辞说:“很简单。我出题,大家吵。谁吵赢了,谁得奖。”天道老头问:“什么奖?”沈辞说:“自在道特制奖杯一座。”天道老头沉默了。他觉得这奖杯没什么用,但天界的人很吃这一套。
初一那天,云海上又挤满了人。天界的人来了大半,下界也飞升上来不少人。沈辞坐在高台上,旁边是天道老头、昆仑、瑶池圣母、太上老君、紫府大帝、东华帝君、西王母、南极仙翁、北斗星君——天界能来的大人物都来了。
沈辞站起来,对着台下说:“论道大会的规矩很简单。我出题,大家论。可以赞同,可以反对,可以吵架,但不能动手。谁动手,谁出局。”台下的人齐刷刷点头。
沈辞出的第一道题是:“什么是道?”
台下安静了。这道题太大了,没人敢先开口。沈辞等了一会儿,见没人说话,就点了天道老头的名:“您老人家先说。您是天道,您最懂道。”
天道老头捋了捋胡子:“道,就是天规。天规运行,万物有序。这就是道。”
昆仑摇头:“不对。道不是天规。天规是人定的,道是天地本来的样子。天规会变,道不会变。”
瑶池圣母说:“道是清净。心静如水,不争不抢,就是道。”
太上老君说:“道是炼丹。丹成九转,道成一半。”
紫府大帝说:“道是修炼。修为到了,道自然就通了。”
东华帝君说:“道是责任。守护苍生,维护正义,就是道。”
西王母说:“道是自在。想干嘛干嘛,不想干嘛就不干嘛。”
台下的人议论纷纷。有人支持天道老头,有人支持昆仑,有人支持瑶池圣母,吵成了一锅粥。
沈辞坐在台上,听着这些人吵架,笑了。她站起来,对着台下说:“你们说的都对,也都不对。”
台下安静了。
沈辞说:“道,不是天规,不是天地本来的样子,不是清净,不是炼丹,不是修炼,不是责任,也不是自在。道,是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你的路,就是你的道。天规是道,天地本来的样子也是道,清净是道,炼丹是道,修炼是道,责任是道,自在也是道。谁也别瞧不起谁。”
台下沉默了。
天道老头第一个开口:“小丫头,你说得对。道是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
昆仑也点头:“嗯。是我狭隘了。”
瑶池圣母笑了:“那我种桃子,也是道?”
沈辞说:“种桃子,当然是道。桃树种好了,大家吃了高兴,这就是道。”
瑶池圣母笑得合不拢嘴。
太上老君问:“那我炼猪饲料呢?”
沈辞说:“猪饲料也是道。猪吃了长得好,猪肉好吃,大家吃得开心,这就是道。”
太上老君也笑了。
沈辞出的第二道题是:“修炼是为了什么?”
天道老头说:“修炼是为了合道。与天道合一,长生久视。”
昆仑说:“修炼是为了超脱。超脱生死,超脱轮回。”
瑶池圣母说:“修炼是为了好看。修为高了,气质好,皮肤好,活得更久。”
太上老君说:“修炼是为了炼丹。修为高了,丹炼得更好。”
紫府大帝说:“修炼是为了打架。修为高了,谁也打不过你。”
东华帝君说:“修炼是为了守护。修为高了,才能护住想护的人。”
西王母说:“修炼是为了自在。修为高了,想干嘛干嘛。”
台下又吵了起来。沈辞等他们吵够了,才站起来说:“你们说的都对,也都不对。修炼是为了什么?为了活着。活得久,活得好,活得开心。修为高了,能活得更久,能活得更好,能活得更开心。就这么简单。”
台下又沉默了。天道老头想了想,点头:“有道理。”昆仑也点头:“嗯。活着,是一切的前提。”瑶池圣母笑了:“那我修炼是为了多活几年,多种几年桃子。”太上老君说:“那我修炼是为了多炼几年丹。”紫府大帝说:“那我修炼是为了多打几年架。”东华帝君说:“那我修炼是为了多护几年苍生。”西王母说:“那我修炼是为了多自在几年。”
沈辞说:“对。这就是道。每个人的道不一样,但都是为了活着。”
沈辞出的第三道题是:“天界和下界,该不该通?”
这个问题一出,台下安静了。这是自在道一直在做的事,也是天界一些老古董反对的事。天道老头看了看昆仑,昆仑看了看东华帝君,东华帝君看了看西王母,谁也没先开口。
沈辞说:“没人说?那我先说。天界和下界,该通。天界的人太少了,翻来覆去的就是那些老面孔。而下界有更多新鲜血液飞升上来,这样天界才有活力。你们看看自在道,自在道的人飞升上来让天界热闹了多少?以前天界特别的安静,现在就像是集市。哪个好?”
台下有人喊:“集市好!”
两拨人都吵了起来。
天道老头站起来:“都别吵了。天界和下界通了几十年了,也没见出什么乱子。下界的人上来,守规矩的留下,不守规矩的送回去。天规在那摆着,怕什么?”
昆仑也站起来:“我同意。天界不能关着门过日子。下界的人上来,天界才有生气。”
东华帝君犹豫了一下,也点头:“我也同意。但得有个限度。不能什么人都往上放。”
西王母说:“大乘期以上才能上来,这个规矩不能破。”
沈辞说:“比如大乘期以上,这个规矩不变。但大乘期以下的人,可以上来看看,不能长住。比如下界的弟子,飞升之前来天界见见世面,住几天就下去。这样行不行?”
天道老头想了想:“行。但是不能多。每年限额。”
沈辞点头:“限额。每年一百个。”
台下欢呼起来。下界的人最高兴,他们以后有机会来天界了,不用等飞升。
论道大会办了一天,从早上吵到晚上。吵到最后,谁也不服谁,但每个人都觉得收获不小。天道老头说:“论道大会好。以后每年办一次。”沈辞说:“行。每年一次,我出题。”
昆仑问:“明年论什么?”
沈辞想了想:“论猪。猪为什么好吃。”
昆仑的脸黑了。
论道大会散了,天界的人意犹未尽。沈辞躺在云海上,林小舟爬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师姐,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我想了很久。”
沈辞问:“想什么?”
林小舟说:“道是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那我的路是什么?”
沈辞说:“你的路,你自己走。我帮不了你。”
林小舟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说:“师姐,我想回下界看看。”
沈辞看着他:“回去干嘛?”
林小舟说:“自在道在下界越来越大了,我想回去看看。看看新弟子,看看自在城,看看那些年我们一起走过的地方。”
沈辞笑了:“行。你去。但别太久。”
林小舟点头。
林小舟下界的那天整个云海上的人都来送。沈辞站在云海边,看着他化作一道光消失在天际,这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她跟林小舟在一起几百年了,从下界到天界,从最初的两个人到后来的几千万人,从来没分开过。
剑无名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师姐,林小舟走了,你难过?”
沈辞摇头:“不难过。他是回家看看,又不是不回来了。”
剑无名没说话,就那么站着。
沈辞看了他一眼:“怎么,你不去练剑了?”
剑无名说:“今天不练了,陪你。”
沈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啊。你陪我。”
两人站在云海边,看着远处的云,谁也没有说话。
论道大会后,天界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但是这次,不是躺着、骂人、养猪的热闹,而是思考。天界的人开始想一个问题:我的道是什么?有些人想明白了但还有人没想明白,但也都在想。
天道老头对沈辞说:“自在道把天界的人弄活了。”沈辞说:“不,不是弄活了,是开始让他们开始想问题了。以前他们不想是觉得没有那个必要。但是现在不同了,因为有自在道就有这个必要了。”天道老头问:“为什么现在有必要了?”沈辞说:“因为以前天界只有一种活法,现在有好多好多种。他们得选。”
天道老头点了点头。
下界自在道的消息不断地传来。林小舟已经在下界住了一个月,看了自在城,看到了新的弟子,也看了那些年他们一起走过的地方。他给沈辞写了封信,信上写着:“师姐,虽然自在城变了很多,但是自在道没变。那三条规矩还在,大家也还是那群想要自由自在地活着的人。”
沈辞看完信,笑了。她把信收好,对身边的剑无名说:“小舟说自在道没有变。”剑无名说:“也不会变。”沈辞问:“为什么会这么说?”剑无名说:“因为有你在。你就相当于整个的定海神针。”沈辞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笑着开口道:“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规矩,而规矩在,自在道就在。”
剑无名没说话,但他心里知道,规矩是沈辞定的。她在,规矩就在。她不在,规矩也在,因为自在道的人已经把规矩刻进了骨子里。
一个月后,林小舟回来了。他从光中走出来,站在云海上,看着沈辞,笑了:“师姐,我回来了。”
沈辞弹了他脑门一下:“回来就好。下次别去那么久。”
林小舟捂着脑门,嘿嘿的笑了起来。
自在道的论道大会,一年一届,越办越大。天界的人每年都盼着这一天,下界的人也每年都飞升上来参加。沈辞每年出一道题,每年都吵得不可开交,但每年都有人想明白一些事。
有人问她:“你自己出的题,你自己有答案吗?”
沈辞说:“有。但我的答案不是标准答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答案。”
那人又问:“那你的答案是什么?”
沈辞想了想:“我的答案是活着。好好活着。活得久,活得好,活得开心。这就是我的道。”
那人若有所思。
沈辞躺在云海上,看着天上的星星,笑了。林小舟爬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师姐,你笑什么?”
沈辞说:“笑自在道。下界有论道大会,天界也有论道大会。自在道,无处不在。”
她看着远处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