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街上寻了个酒楼吃饭,然后两人又转头去了另一个地方。
三昧茶寮。
“失踪人里面有几个经常来这儿,最近报上去的那个,我记得还是说书先生。”
“对,姓张。”
方光圻回想了一下,点头肯定。
茶寮装饰素雅,大堂左右摆着四方桌,几扇大大的镂空窗,光照进来,十分亮堂,东南角放着张高一些的桌子,后置屏风,桌子上放着惊堂木,还另有一只巴掌大的紫砂茶壶,坐着七八个闲客,也不吵闹。
踏进茶寮,立刻有人迎过来。
“二位喝茶还是……?”
“喝茶,楼上雅间。”
一粒银子放进托盘,跑堂的立刻热情加倍。
“你们这儿就一个说书的?”
跑堂的看了一眼空着的角落道。
“原是有两个,但是前段时间张先生不是失踪了吗?现在是杜先生在讲,他讲的也精彩,过会儿就来,您想听的话可以多坐会儿。”
“你们这儿哪个本子最火?”
“这段时间是《侯桃传》,不过杜先生擅长《除恶志》,都是他们自己写的本子,整个归雁城我们茶寮是独一份儿的!”
侯桃传?
被引着上到二楼,程芜问。
“《侯桃传》是失踪的那位张先生讲的?今儿能讲吗?”
“是…但是平日里两位先生都各讲各的……”
程芜又搁了一粒银子在托盘上。
跑堂的道:“我给您问问杜先生。”
“去吧,上壶毛尖儿,一碟桃花酥。”
“诶!”
上了茶没片刻,果真那位杜先生便到了,跑堂的在边上和他说话,杜先生眉头紧皱,说了有将近半盏茶,他才勉强点头。
茶馆里人越来越多,大堂里几乎坐满了,楼上雅间也又来了两波。
茶过一轮,杜先生从里面出来,惊堂木一拍。
啪!
“浩渺星河,九州无垠。凡人求仙,修者问道,纵有移山倒海之术,终难逃因果轮回之劫。三千大道,殊途同归,到头来,不过是长生路上几缕执念罢了。
列位看官,咱们今儿个不谈那些正邪大战、宗门争霸,咱们来说一段凄风苦雨里开出的并蒂莲,讲一讲这世间至真至纯的一份痴情!
且说这镜月城里,城东边儿有一家‘仁心堂’,主人家有女儿唤侯桃,要问生得怎么样?但见: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凝波,更难得的是,她自幼随父学医,遍识百草,那一双素手,不知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多少条性命。
而城西边儿呢,有家‘百草斋’,东家是个翩翩公子,名唤云连,二人那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云连一见侯桃,那眼睛里的光,比镜月城的灯还要亮。
可这老天爷啊!偏就是见不得有情人终成眷属!”
啪!
惊堂木一拍,杜先生的语调陡然转急。
“这日侯老堂主外出收药不慎身亡,侯桃天塌地陷哭得死去活来,更可悲的是,当天夜里,侯桃竟被人掳掠,云连不吃不喝找了两日,终于在城外破庙找到了她。
侯桃衣衫破碎躺在地上,双目空洞,神似已灰之木……璧玷微芒,兰摧玉折,可就是此时,她远房叔伯竟逼上门来,说她家无男丁已是断后,强逼她交出仁心堂和家中全部财产。
侯桃心里悲苦万分,几欲寻死,殊不知看她如此,云连心中的悲苦更胜她千倍百倍……”
果然。
咽下一口桃花酥,程芜心里暗道。
她往下去看,大堂里一览无余,大家也都不喝茶吃点心嗑瓜子了,一个个听得聚精会神,甚至有姑娘家开始擦眼泪。
倒看不出这里的人有什么问题。
至于二楼。
雅间与雅间隔着,看不见。
……
程芜和方光圻这一坐,便坐到了散场。
大堂嘈杂声散去,这才下了楼,直奔掌柜的而去。
掌柜的是个山羊胡的男人,穿着一身褐色长衫,正在柜台盘账。
“掌柜的,你们这儿都有些什么人常来?”
掌柜的扶了一下叆叇,慢悠悠道:“谈生意的、种田的、街坊邻居……什么人都有,要说常来的,还是街坊邻居,来喝茶坐一会儿,或者听会儿书。”
“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最近半年多才出现的?”
柜台上咔哒一声,顺着看过去,是一锭雪花银,隔着叆叇,掌柜的眼神也一下子就亮了,就连收拾着大堂里花生瓜子壳的几个跑堂的都聚了过来。
这消息还是不灵通啊!单说来了俩年轻仙师,咋也不提里面有个拿银子当铜板花的?
掌柜的清了清嗓子,声音都变大了两度。
“特殊的自然也有,半年前有个老乞丐,几乎天天都申时来,连着来了有一个月吧,每次就点一壶茶,坐在角落里,有一天来了个和他拼桌的,后来再也没来过,还有个是带孩子的年轻夫人,穿的也不差,却不去住客栈,非问我们这儿能不能过夜……啊,再有就是悬壶斋那东家,姓黄,您二位应该也听说了,就是辛夷的丈夫,成婚后会偶尔带着辛夷来听会儿说书,听的也是《侯桃传》……”
掌柜的噼里啪啦说了一堆,几个跑堂的也时不时插上一句,那些特殊的客人经常坐在哪儿他们都能指出来。
最后他们总结道:“不过大多数还都是街坊邻居,刚说的那些,再后来都没见过。”
程芜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目光又在茶寮里扫视一圈。
此时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里面点着烛火,蜡上的火苗偶尔跳动一下。
幕后黑手似乎并不是无差别在选择对象。
那么对方是以什么为标准选择的?这个茶寮又有什么特殊?
又或者……
程芜看向了掌柜的和几个跑堂。
是他们?
掌柜的&跑堂:“!!!”
“仙师,我们可都是好人!”
程芜:“喔。”
坏人也不会把他是坏人写在脸上啊!
打听得差不多了,程芜又掏出两大一小三锭银子,先拨过去了一锭小的。
“这个,是给今天说书的杜先生的。”
第二锭、第三锭。
“这个,我买茶寮以后都不许再说《侯桃传》,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