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正当初十,是嫔妃前往凤栖宫请安的日子。
安无恙与赵松萝、楚韫玉三顶小小的肩舆缓缓落在了凤栖宫仪门外,才见肩舆,便见贤妃越氏到了。
三人少不得连忙屈膝:“见过贤妃娘娘!”
贤妃忙挤出一个笑容,却不慎扯到了嘴边的水泡,疼得她皱了皱眉头,她拿帕子掩了掩唇角,冲着他们三人点头示意。
嘴上的泡还没消呢……
今日嫔妃倒是来得齐全,除了奉旨闭门养胎的江才人、以及被打入冷宫的傅选侍,其余人都来了。
韦婕妤自然也来了,待请了中宫安,仍旧坐在安无恙上首。韦婕妤显然坐得有些不安,连忙冲她赔了个笑脸。
安无恙自然不宜在梧桐殿给她脸色瞧,便微微垂首,谦和示意。
才赐下茶,皇后便凛然地扫了一眼众人,沉声道:“昨日本宫听说,冷宫里的傅选侍病了,竟无人医治。冷宫管事太监失职,本宫已经将其发落刑狱司问罪,并命内廷司指派新的管事太监去冷宫。”
韦婕妤顿时心有不服气,但失了孩子、降了位分,到底是没了往日心气,“皇后娘娘仁德,自然是好的。只不过傅氏罪有应得,皇后娘娘何必费这般心思?”
皇后板着脸道:“傅氏就算有错,皇上也已经惩处过了。她虽只是小小选侍,但也并非庶人,染了病,自然要好生医治。本宫已经下旨,着太医为她好生诊治了。”
韦婕妤心下恼恨,皇后娘娘竟然还派了太医去,看样子傅氏这个毒妇是死不掉了!
淑妃笑了笑:“皇后娘娘贤德,连冷宫罪人亦加体恤。只是冷宫那种晦气的地方,怎的竟劳烦太医亲去?娘娘着人赏些药,已是莫大恩典了。”
皇后深深看了淑妃一眼,反问道:“怎么,淑妃很盼着傅氏病丧冷宫吗?”
淑妃笑容一僵,连忙道:“怎么会?傅选侍与臣妾无冤无仇。”
但傅选侍与萧容华可谓是仇深似海。
“哦?那萧容华呢?”皇后看向坐在底下绣墩上的萧氏,“刑狱司中,冷宫前管事已经招供了,说是萧容华指使,叫他不必给傅氏医治。萧容华,你可有要辩白的?”
萧氏不慌不忙,盈盈起身,福了福身子:“皇后娘娘英明,妾身认罪,请娘娘降罪。”
如此坦然承认,倒是叫皇后默了一瞬,想到傅氏昔日所作所为,皇后不由叹了口气,“罢了,说到底也是傅氏先前做得太过分了。你既是初犯,便罚你三个月俸禄,只当是小惩大诫了。”
“多谢皇后娘娘。”萧容华垂首谢过。
皇后复又板着脸道:“只是这种事情,本宫绝不容许再犯!你可明白?”
萧容华咬了咬薄唇,“妾身……明白了。”
萧容华显然是不甘心的,可再不甘心又能如何?
冷宫管事太监已经换上了新人,只怕十有八九是皇后的人,就算不是皇后的人,前任可是才刚因为苛虐冷宫嫔妃被发落去了刑狱司,谁还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再犯?
只怕是还得全心全力照顾傅选侍,否则万一傅选侍不慎病逝,必然难逃罪责。
说到底,傅氏仍旧是皇帝的嫔妃。
选侍再微末,也非寻常宫人,可不能随随便便死了。
见此事了结,贤妃终于忍不住开口,“皇后娘娘,臣妾的承焕已满六岁,按着祖制,也该入读了。可皇上一直没有发话……还请您跟皇上提一提此事。”
皇后面色温和地道:“你虽是一番慈母之心,可你求错了人。”
此话一出,贤妃怔了一下,便看向了众妃之首的荣贵妃易氏,贤妃连忙站起身来,朝着荣贵妃福了福身子:“贵妃娘娘,您的二皇子都已经过了六岁生辰了,入读之事,也该提上议程了吧?”
荣贵妃脸色嗖地阴沉了,皇后和贤妃跟搭戏台子似的,转眼便唱上大戏了!
“三皇子何时入读本宫管不着!本宫的二皇子,你也管不着!”荣贵妃冷冷横扫了贤妃一眼,语气十分尖锐。
贤妃蓦然红了眼圈,“可是……长幼有序,二皇子若不是入读,臣妾的承焕岂不是要一直延误下去?”
荣贵妃哼了一声,“本宫倒是不介意什么长幼不长幼的,你若是自己见不着皇上,大可求皇后娘娘,请皇后求皇上叫三皇子先行入读!”
安无恙暗道,这是把皮球又踢给了皇后啊!
贤妃又可怜巴巴看向了皇后。
皇后淡淡一笑:“贵妃焉知本宫没有求过皇上?只是皇上说,要缓一缓。想来是太过顾忌二皇子,所以便只好叫三皇子委屈些了。”
贤妃蓦然湿了眼圈,为什么总是她的承焕要受诸多委屈?!
贤妃“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臣妾就承焕这么一个孩子,素日里本就不得皇上喜爱。皇后娘娘、贵妃娘娘,您二位可知承焕有多用功吗?他每日都要练两个时辰的字,每每背书到深夜……”
贤妃说着,泪水便滚滚落了下来,当真是可怜不胜。
但是!至于么?安无恙暗忖,说到底,三皇子还没过生日呢,也就是还不满六周岁,早几个月、晚几个月入读,有那么要紧吗?至于如此痛哭流涕吗?
除非,贤妃对三皇子寄予了特殊的厚望。
荣贵妃自是毫无怜惜之色,面色反倒是愈发凛冽了,“贤妃教导三皇子当真是严厉,若换了是我,便舍不得儿子这般辛苦读书!小小年纪,便要每日读书练字到深夜,你也不怕三皇子累坏了身子。”
荣贵妃的冷嘲热讽叫贤妃哭声一滞,那脸色一瞬间都难看了起来。贤妃暗暗切齿,“承焕是臣妾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臣妾又岂会不心疼?但臣妾更明白,惯子如杀子!”
一向温吞忍让的贤妃,竟也有伸出利爪的时候。
安无恙吃瓜吃得十分兴奋,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荣贵妃的脸色冷厉了起来,“贤妃的意思是,本宫惯坏了承煊?!”
贤妃端然正色道:“贵妃娘娘如何管教二皇子,臣妾不敢置喙。但臣妾自是要做严母的。”
荣贵妃冷嘲道:“正因为你要做严母,所以皇上才只好做慈父了!”——言下之意是贤妃教导三皇子太严格,所以皇上才要让三皇子晚些入读!而非因为二皇子不入读,所以三皇子才不能入读的!
贤妃亦是被噎住,噎得脸都涨红了。
淑妃看在眼里,暗自窃喜,俨然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模样,甚至还盼着二人撕咬得更厉害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