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端了一盘刚出锅的饺子放在桌上,用手语,对着林柚白比划,“裴先生学得很快,比你小时候快多了。”
裴时昼用手语回应,“谢谢妈妈。”
动作依然笨拙,但比起上次又进步了。
母亲看起来很开心,眉眼弯弯,赞赏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林柚白坐下,低下头,睫毛颤了颤,把眼角那点湿润藏进了蒸腾的热气里。
-
吃完饭后,爸妈收拾好了东西,回了房间。
裴时昼在浴室洗澡,不远处传来哗哗的水声。
林柚白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俄文版的芭蕾理论书,翻了两页,又合上了。
看不进去。
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那些关于娜塔莎的猜测,像一团乱七八糟的毛线,怎么都理不顺。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慕软发来的消息。
看起来是她之前让慕软查得事,有了答案。
慕软:【柚宝,在吗?我查到了。】
慕软:【林振宏那个老东西,把林苒苒嫁给裴家的死对头了,你知道吗?】
林柚白看着那行字,瞳孔骤缩。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还没等她打出字,慕软的消息又炸过来。
慕软:【那个糟老头叫蒋兆和,你应该听说过,在维港做房地产的,比林振宏还大一轮,今年都六十五了。林苒苒死活不肯,林振宏直接把她关在家里,婚礼都是让人架着她办的。】
慕软:【你知道蒋兆和是裴时昼的死对头吧?这几年一直在抢裴氏的地皮,上次你见到的维克多,就是蒋兆和牵线搭桥找来的。现在林振宏跟他搭上了,两个人联手,天天给裴家使绊子。】
慕软:【柚宝,你近期千万别回来。现在维港这边乱得很,林振宏放话说要让裴家和裴时昼身败名裂,到时候你回来肯定会被针对的。】
林柚白看着那些消息,捏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蒋兆和,她听说过这个名字。
维港商界的老狐狸,手段阴狠,年轻时靠走私起家,洗白之后专做房地产,但背后的灰色地带从来没断过。
这些年他一直想吞并裴氏的地产板块。
几次三番明里暗里跟裴时昼交手,都没讨到什么好处。
现在他娶了林苒苒,就等于跟林振宏绑在了一起。
林振宏恨裴时昼入骨,蒋兆和又觊觎裴氏的资产,两个人联手,确实是冲着裴家去的。
而裴时昼,一个字都没跟她提过。
那些陈遇周口中的“麻烦”,他统统咽进肚子里,只字不提。
在裴时昼那里,她的世界永远风平浪静,所有的风雨都被他挡在莫斯科的边界之外。
正如他所说的。
他和裴家,会给她兜底。
林柚白把手机放回床头柜,靠在枕头上,闭上眼。
与此同时,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门被推开,氤氲的水汽裹着沐浴露的清香涌出来。
裴时昼裹着浴巾走出来,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他胸口的线条往下滑,没入浴巾边缘。
他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朝她的方向走走。
刚走到床边,林柚白坐起来,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腰。
脸颊贴在他胸口,手臂环得紧紧的,紧到他的肋骨有点疼。
裴时昼愣了一下。
毛巾还搭在头上,水珠从发梢滴落,砸在她手背上。
他低头看她,只能看见她的发顶和一小截白皙的后颈。
“怎么了?突然这么黏人。”他放下毛巾,手搭在她头顶,轻轻揉了揉。
她没说话,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
他的身体很暖,刚洗完澡的皮肤带着温热的潮气,混着沐浴露清冽的香气。
她能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林柚白?”他又叫她,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试探的紧张。
“裴时昼,谢谢你。”她在他胸口闷闷地开口。
裴时昼没听懂她的意思,下意识想低头看她的表情。
但她的脸埋得太深了,他只能看见她毛茸茸的头顶和泛红的耳尖。
伸手挑起她的下巴,迫她抬起头来。
那双杏眸里,翻涌着某种他从未见过的情绪。
“到底怎么了?”他的眉头皱起来,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尾,那里有一点湿润。
她摇摇头,重新把脸埋进他怀里。“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个人,好像比我想象的还要好一点。”
沉默了几秒后,他低低地笑了,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林柚白,你是不是背着我做了什么坏事?。”
“我没有。”她闷闷地说。
裴时昼挑了挑眉,没有再追问,低下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
窗外,莫斯科的冬夜很静。
窗内,她抱着他,听着他的心跳,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
裴时昼在莫斯科又待了几天,最终还是得回维港处理公事。
林柚白去机场送他,他牵着她的手,站在登机口前,不走,就那么看着她。
“老婆,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可能都没空来看你了。”他问,语气幽怨,像个被抛弃的大狗。
“好啦,你乖乖的,等这边的事处理完,我会去维港找你。”
他松开她,低头看了一眼她的眼睛,像是确认她说的是实话。
转身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林柚白站在原地,朝他挥了挥手。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登机口,她才收回手。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慕软发来的。
她点开,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拍的是维港某处的工地,围挡上写着“蒋氏地产”几个大字,旁边是裴氏的工地,两边的工人正在对峙。
照片下面,慕软跟了一条消息:【蒋兆和放出话来了,说要让裴家的地,一块都开不了工,柚宝,你千万别回来。】
林柚白把手机放回口袋,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几天没来剧院,她刚走进练功房,气氛似乎有些异样。
几个正在拉伸的年轻女孩同时停止了动作,用一种怪异的目光打量她。
她能觉察出来,那目光,审视,探究,甚至夹杂着一丝窃喜和幸灾乐祸。
林柚白面不改色地走到把杆前,一个女孩走过来,压低声音说:“柚白姐,安娜让你去一趟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