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条锁链从平台上松脱，另一头还连着那少年的手腕。
飞鼠在平台另一边站起来，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又趴了回去，尾巴尖轻轻扫过他枯瘦的手背。
紧接着是第二、第三条…
看到凌司寒对着些圣堂的玩意儿依旧诡异的熟悉，李青时无声地松了口气，把注意力转回那个蜷缩的身影上。
锁链解除后，她需要在他身体状态进一步恶化之前，用最稳定的方式把他从凹陷里移出来。
最好的办法是用藤蔓织一层托网，整体平移，避免过多翻动他脆弱的身体。
藤蔓缓缓延伸出去，在少年身体下方编织出一层细密的网络，像一只小心翼翼的手掌，连同软垫一起抬起，试探着承托起他那轻得几乎不像活人的重量。
飞鼠就站在旁边一直看着，直到她被安稳地托离平台，才轻轻跳下地面，顺着通道跑向箱门，回头等她们跟上。
凌司寒已经去检修那些设备了，把标识完好的线缆和模块一件件拆下来，整齐地码放在箱门外的地面上。
他始终没再多说一句话，但动作利落，不再停顿。
阿龙塔带着人从楼上下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缠满墙壁的庞大藤蔓正在缓慢让出通道，被藤网托着的瘦小少年悬浮在半空，呼吸微弱但还在延续，而那只飞鼠蹲在出口处，尾巴高高翘起。
之后没再发生什么意外，这些堆积在暗处不见天日的存在，终于等到了爬出去的机会。
那耗子看着她们把它千辛万苦收集起来的藏品通通搬走，也不生气，反而转过身，跑到走到通道口那里蹲下来等着。
像一个一本正经的带路人，走一截就回头看一眼，确认她们能跟上。
阿龙塔带下来的三个人是他这些日子一手带出来的侦察队员，干活利落，不用多吩咐就知道该搬什么，怎么搬。
他们把凌司寒拆下来的线缆和模块分装进几只防水箱里，又有人找来一块厚毯子，盖在少年身上，多少能为他保持一些珍贵的体温。
李青时看了一眼那条毯子上眼熟的花纹，抬头对上阿龙塔的目光，后者只是耸了耸肩说。
“借你用用，之后洗干净还我。“
飞鼠一直在为他们领路，走走停停，每次回头都等着人跟上了才继续前进。
它带着队员们在黑暗里穿过那些被藤蔓覆盖的走廊，绕开塌陷的地板和堵塞的门，步伐从容矫健。
李青时注意到它刻意领着人绕开了地上的藤蔓，变异植物铺展开来的枝条在箱体周围形成了一层防护性的领地，但飞鼠的路线精准地贴着这片领地的边缘，既没有踩上去，也没有惊动任何一根细枝。
它似乎知道该怎么跟这种东西相处。
一行人爬上楼梯回到地面的过程花了将近四十分钟，通道被坍塌的楼板堵死了两处，阿龙塔的人现搬开了一堆碎石才清出路来。
期间少年在藤网里轻微地蜷缩了一下手指，那只飞鼠立刻停下脚步，放下领路的活计，飞快窜到他身边，确认没有更多动静才返回岗位。
瞎子都看得出来，l它对于那个少年的担忧。
如果耗子也会担忧的话。
寒风从大门涌进来的那一刻，李青时眯了眯眼，长长舒了口气。
猛然和外面的干冷空气撞在一起，她的藤蔓表面迅速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寒意顺势爬上了脊背。
小耗子接触到外面的空气，浑身的毛发都竖了起来，似是受不了着冻死鼠的低温，三两下钻进盖住少年的毯子里去了。
凌司寒从后面走上来，在门口站定，目光扫过外面灰黑色的天和远处起伏模糊的轮廓。
他摘下沾满了灰尘的手套，拍了两下，终于舍得对李青时开口说了句话。
“找个能避风的地方，先把他放下来，否则不等半路，他俩就要被冻死了。”
阿龙塔已经在出口外面的一处半坍塌的廊檐下清出了一块干净地面，铺了一层隔热毡。
李青时操控藤网把少年缓缓放下，托网解体，像游鱼一样从他身下抽离，只在软垫四周留下一圈勒过的痕迹。
凌司寒蹲到少年旁边，伸手拨开他额前的卷曲棕发，用指腹碰了碰那块金属板的边缘。
没有发热，没有排异反应，接口处也没有渗液。
他收回手，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李青时没听清，但看见他眉心微微皱了一下，像认出了什么不该认得的东西。
看来他知道这人到底是个什么了。
阿龙塔从门内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壶，递到李青时手里。
李青时接过来喝了一口，温暖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被灰尘和冷空气刺激得有些干燥的声带终于得到了点儿滋润。
她把保温壶嘴凑到那少年干裂的唇边，正要引导他喝一点，却被凌司寒拦了下来。
“我来喂吧。”
他接过水壶，先自己喝了一口，然后不着痕迹地擦了擦碰过的地方，这才给那少年缓缓倒了一口。
喂水的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他控制壶嘴倾斜得很慢，几乎是让水一滴一滴地渗进少年干裂的唇缝里。
那少年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像是身体深处某个沉睡的开关被触碰了，本能地做出了吞咽反应。
凌司寒停了停，确认没有呛咳，又喂了第二口。
飞鼠从毯子边缘探出半个脑袋，湿漉漉的鼻尖抽动了两下，看着凌司寒的动作，又把头缩了回去。
它似乎并不排斥凌司寒在靠近那个少年，这件事本身就让李青时觉得有些意外。
毕竟那人浑身上下都是毁灭的气息，一般动物见了，都恨不得退避三舍。
“我们需要尽快回到营地，他的身体状态撑不了太久，箱体外部的空气湿度和温度和里面不一样，时间越长越不稳定。”
阿龙塔听凌司寒这么说站起来看了看远方的谷地方向，又回头看了看那座被藤蔓覆盖了半面的建筑，点了点头。
“我回去叫车过来，这么多东西抬回去太远了。”
李青时点头，顺便吩咐。
“叫上莎莉一起过来吧，有她的空间，运回去更快，也能减少搬运过程中的颠簸。”
阿龙塔把保温壶收回去，转身走向谷地的方向，步伐迅捷。
李青时看着他的身影在碎石坡的方向逐渐变小，然后她把视线收回，重新观察起垫子上那个蜷缩的少年。
她有预感，这次捡到的东西，绝对藏着不得了的大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