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时蹲在那道方形压痕旁边,手指悬在桌面那片干净的桌面上方。
她的目光从桌面移到地板上的线缆碎片,移到墙角那些残留的毛发,再移回桌面。
所有碎片都在她脑子里转,但总有一个节点卡住了,像拼图的最后一角怎么都对不上。
“这些东西也不能吃啊…”
她自言自语,拧眉思索。
“把线缆咬断,把外壳拆开,如果不是为了吃,那是为了什么?”
“或许,是为了逃出来。”
凌司寒走到墙角,把那几根较长的线缆断口重新排开。
他没有打断她的思路,只是安静地听着她说完,然后才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手指沿着其中一根线缆的绝缘层表面缓缓划动,停在那处未被完全啃穿的字符编号附近。
“你看它下嘴的位置,接头后方大约两指宽的地方。”
李青时蹲在他旁边,顺着他的指引看向那根线缆。
确实如他所说,如果是为了吃或者破坏,咬在中段更省力,没必要专门找接头附近下口。
“这个地方的绝缘层最厚,金属丝也不容易被扯断,但可以最大程度保存那些设备的完好性。”
这小东西远比她们想象得聪明。
“因为被关在休眠仓里,所以它选择咬断了最重要的控制线,控制线切断之后仓体的锁定系统就会失效,它才能从里面出来。”
李青时顺着他的思路推演。
“咬断控制线从休眠仓里出来后,它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密封的房间里。房间里没有食物,没有人,只有这台休眠仓和墙角的设备。于是用同样的方法把墙角那台设备的线缆也咬断了,并且想办法全带走了。”
她停了一下,那根卡在她思路里的拼图块终于被推到了正确的位置。
“拆下来的那些设备部件,我们在这间房间里完全没看到,最值钱的核心模块不见了,留下来的只有金属丝外皮、塑料外壳、固定螺栓这些不值钱的东西……这玩意儿不会知道我们想要什么吧?”
一只小动物,真的能有这样的智商吗?
凌司寒站在她对面,手电筒的光已经从桌面移开了,整间房间重新陷入那种半暗的沉寂中。他没有说出答案,但他的沉默本身就在等她沿着那条线索走到它该去的地方。
李青时在那片沉默中站了一会儿,然后忽然说了一句。
“空间。”
转过身看着凌司寒,她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
“房间里没有其他人进出过的痕迹,要想把远超它体积的那些设备完好无损地带出去,只有一只一种可能。”
它拥有和莎莉一样的空间异能。
凌司寒走出了房间,手电筒的光重新照亮了天花板底下的通风口。
”那只动物可能不仅是从休眠仓里跑出来的实验体,或许本身就是这个气象站工作体系的一部分,休眠是她工作的其中一个环节。”
“而那些设备,既然它费了很大力气拆解后运走,必定是她认为应该被保留的东西。“
李青时点头,她也是这么猜测的。
”从休眠仓里跑出来之后发现了空间能力,于是把能带走的东西全部带走了,剩下的都是它认为没用的废料,核心设备都保存在空间里,或者是存放在另一个她认为安全的位置,等着有人来找它们。“
她边说走到房间门口,把手掌按在门框旁边的墙体上,根须从指缝间探入墙面的粉刷层和混凝土层,在墙体内部沿着纵向的走向向上探了一段距离,触到了天花板上方那些通风管道的交汇处。
“这座气象站的外墙比普通建筑厚得多……“
”我进来的时候就奇怪,为什么一座观测站要建得和堡垒一样,现在来看,恐怕不是为了挡外面的东西,是为了关住里面的东西。“
她抬眼看向凌司寒,两个人在黑暗中无声地对视了一瞬。
“那只飞天耗子既然拥有空间异能,这栋楼恐怕困不住它,可它却一直没走,多半另有缘由。“
凌司寒注视着她,目光追随着她的动作,安静地听着。
“看来咱必须得抓住它才行。“
否则今天就算是白来来。
李青时说这句话的时候,人已经走回到通风口下方。
“它用空间能力转移设备,意味着不会留下多少踪迹。“
凌司寒走到她旁边,仰头看向通风口。
“但它需要亲临现场才能完成存取,所以活动路线是可以被追踪的。“
“我已经在追踪了。“
李青时挑了挑眉,把感知藤蔓往更深处探了一些,顺着残留的孢子气息,沿着通风管道一路摸到了没探索过的地下那层。
“在下面,从刚才开始一直待在那个位置没有移动,看样子不像是在躲避我们,倒像是在等我们下去。“
两人下了楼,小心翼翼往地下层走去。
前方必定藏着未知的危险或陷阱,她们必须提高警惕。
脚步在楼梯转角处慢了下来。
李青时的感知沿着通风管道的内壁向前探索,越接近地下那层的入口,那些从管道壁面传来的信息就越让她感到一种不适的凝滞感。
那是一种与楼上空间完全不同的气息,像是空气本身都变厚了,带着某种长期封闭空间特有的沉闷和低压。
楼梯尽头是另一扇封死的合金铁门,门板比楼上的那些门窄一些,表面涂着相同的哑光漆,但漆面已经有大面积剥落,露出了底下锈迹斑斑的铁灰色。
门缝中透出的空气比走廊里更冷,带着一股混了铁锈的潮气和某种她无法立刻辨认的微弱酸味。
她把手掌按在门板表面,根须从指缝间探出,沿着门框缝隙走了一圈,确认门后空间很大,且没有明显的危险源。
这次不需要再暴力拆除,藤蔓两三下就撬开了锁芯。
门轴发出一种被沉默侵蚀了太久之后发出的迟缓摩擦声,门板缓慢地向内打开,露出一条比楼上更窄的走廊。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嵌着方形的观测窗,窗玻璃已经蒙了一层厚灰,边缘的密封条全部老化开裂,有些甚至整个脱落了,露出窗框内层的黑色密封橡胶。
李青时趴在一个观测窗上往里看,只一眼就差点儿把昨天的晚饭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