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塔列娜每隔三四天从海边回来一次，每次回来都直接钻进指挥舱汇报情况。
脸被海风和辐射吹得又糙又红，嘴唇上全是裂口。
“冰架延伸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她指着李青时面前那张越来越详细的海岸地图。
“这个宽度足够车队并列行驶，冰层厚度也够。不过……”
说完顿了顿。
“最近两次出海，我总能碰到些没见过的东西。”
维塔列娜把手缩回袖子里，像是回忆什么不太好的画面。
“五天前，离岸四公里处的海面上有一大片阴影游过去，距离太远看不太清楚，但那个规模绝对不只一个两个大家伙。第二天我再去的时候，在冰架边缘看到了被撞碎的冰块，碎茬是新的，裂口很大。”
“能看清是什么东西撞的吗？”
凌司寒从角落里走出来，身上还沾着碎雪和炉灰。
“不知道。”
维塔列娜摇了摇头。
“我沿着裂缝往海里看了一眼，水底下密密麻麻全是暗影，大的小的都有，全挤在一起往北涌。那个密度，数量恐怕多得难以想象。”
李青时盯着地图，神色又严肃起来，这些日子，紧迫感是越来越重了。
“看来风暴眼没多久就会登陆，海洋生物往北方迁徙，说明那边暂时安全，不过……”
“如果我们的路线和它们的迁徙路线重合，大概率会半路遇上，到时候多半只能它们中间穿过去了。”
凌司寒替她把话说完。
指挥舱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李青时靠在椅背上，手扣得裤缝都快通洞了。
“尽量绕开，如果绕不开，就轰开。”
她做出了最终结论。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工坊的人最终还是没能放假，三天之内完成了改装，这才昏天黑地地睡了十几个小时。
第四天傍晚的时候，雪停了一小会儿。
但也只是一小会儿，天还是一片漆黑，云层压得很低，风倒是小了。
李青时站在铁疙瘩顶上的观察台，拿望远镜扫了一圈营地外围的雪原，白茫茫一片，什么活物的影子都没有。
她正准备下来，无线电里就传来了梅格丽达的声音。
“老大，西北方向发现可疑目标，是人……五个，正在往这边走，速度很慢，看起来已经快撑不住了。“
李青时把望远镜往那个方向调了调，风雪里隐约有几个小黑点在移动，她放下望远镜，拿起对讲机。
“确认没有武器？“
“没有，连包都丢得差不多了，有两个靠人扶着，脚底下已经没劲儿了。“
“带回来，留两个人警戒，其余人归队。“
二十分钟后，那五个人被带进了营地边缘的临时帐篷，梅格丽达把人交给老杰克问话，自己回到铁疙瘩汇报情况。
一进门，她先端起桌上的热水灌了一口，浑身的寒意才稍微退去些许。
“从南边来的，白崖基地的老兵，斯嘉丽的人吞了他们的地盘之后把不服的全关起来了，他们几个趁乱撬了锁跑出来的，棱是走了快二十天才到咱们这块。”
李青时给她递了块干毛巾擦头上化掉的雪。
“就他们五个？“
“原来十三个，还有一辆改装过的屏障车，能源耗尽抛锚了，所以路上死了八个。”
梅格丽达把杯子放下，抹了把嘴。
“不过有个事儿比较要紧，他们说的消息跟之前咱们截获的广播对得上，斯嘉丽这一个多月，把沿海好几个基地都吃进去了。一开始还是谈合作，后来势力大了就直接翻脸，不服就打。现在沿海那一线，基本上全是她的人。”
阿龙塔在旁边皱了皱眉。
“这么快？”
“她本来底子就厚，晶尘武装压着，谁敢真跟她硬碰？”
梅格丽达耸耸肩。
“要我说那些人也是没办法，打不过就只能降，乖乖听话至少还能活着。”
李青时安静听着，总觉得那人不像这么急功近利之辈。
“还有别的吗？”
梅格丽达断眉一皱，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
“有。那几个人说，斯嘉丽最近在往北边调人，物资也在往大平原和沙漠交界的那片山地运，说是要在冻土上挖一个大型的地下基地。”
李青时扣裤缝的指尖停了。
“什么时候的事？”
“具体不清楚，但他们逃出来之前就听白崖那边的人在传，说斯嘉丽的指挥部很早在讨论搬迁计划，现在估计完成了大半，已经有先遣队进山驻扎了。”
李青时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张被各种标记画得密密麻麻的地图前面。
目光从沿海一路往上移动，最终落在山地和冻土的交界处，那个位置离暴风眼登陆的预测路径有一段距离，正好避开了核心受灾区域。
她知道斯嘉丽为什么要着急摘桃子搬家了。
风暴眼的数据是维塔列娜从她基地的实验室带过来的，半路拦截的圣堂不可能不知道。
斯嘉丽恐怕一早就已经拿到联邦和圣堂那边的情报了。
之所以急急忙忙地吞并势力，就是为了凑够足够的人手帮她搬家，挖地洞。
李青时转过身，声音十分平静，但眼睛里那种锐利的光正在毫不掩饰地往外冒。
“暴风眼登陆之后会扫过大半个大陆，沿海首当其冲，所以她不要那些基地了，把人和物资往内陆撤，挖地下工事硬扛。”
阿龙塔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咱们呢？走冰架，海上不是更危险？”
李青时明白他的顾虑。
“斯嘉丽选的是硬扛，挖地洞等风暴过去，但以咱们的身家，硬抗根本扛不住，所以只能赌一把，至于到底哪个选择是对的，现在谁也说不准。”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沉默了几分钟，然后突然站起来，抓起挂在门后面的大衣。
“让大家都准备起来，来不及了，咱们必须提前出发，凌司寒，跟我去一趟矿洞。”
阿龙塔愣了一下。
“去矿洞干啥？”
“来不及了，矿里剩下的东西带不走，但也不能全便宜了后来的人。”
李青时已经把大衣穿上了，拉链拉到顶，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得去捞最后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