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显然,李武也不知道。
他只是告诉他们,这地牢中不止一个暗探。
他只提供了他所知的两个暗探的名字。
至于其他的,他也一无所知。
他将自己能知道的一切,都说了。
故而,在最后,他坦言自己愿意赴死,也愿意为他们作证。
只求叶既白三人将他妹妹小英送走。
周维本想立即将李武交由自己的父亲,至少让他父亲知道有人要害他,且这个人在周府之中。
但叶蘅的短短一句话,便让他打消了念头。
叶蘅说:打草惊蛇,后患无穷。
的确,此次他若是打草惊蛇了,恐怕更难抓住背后之人。
且此事还牵涉了十一皇子,仅有人证,显然不足以取信,永乐帝更不可能因为没有发生的事情,便真的治自己儿子的罪。
再者,周维有点拿不准,倘若真的是他的二弟与外人勾结,他爹是否会处置二弟?
他爹只是偏爱他,不是不爱其他的儿子!
“或许,我们可以来个请君入瓮。”叶蘅的眸光落在李武身上。
李武不明所以。
而后又听叶蘅道:“我有法子让你也活下来,只是要看你肯不肯配合。”
李武闻言,顿时心神一震:“倘若能活,谁又愿意死?”
“好,但你还是要受些皮肉伤。”叶蘅补充道。
李武道:“皮肉伤便皮肉伤,便是重伤,也比死了强!”
混迹江湖这么多年,他知道,没有什么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的。
叶既白与周维两人瞧着,都觉不明所以。
但基于对叶蘅的信任,两人都没有多说什么。
半个时辰后,大理寺卿周棠棣闻讯匆忙赶来。
周棠棣与周维生的并不非常相像,他面容威严,而周维的面容则更为柔和。
但父子俩的双眼却生的很是相像。
周棠棣一抵达大理寺牢狱,便瞧见周维满手是血,神色紧张。
“爹!”周维大喊:“爹,这人要杀我,我是失手才杀了他的!”
说这话的时候,周维嗓音都在发颤。
看得一旁的叶既白心中暗暗称奇,这周维的演技实在出神入化。
若非这一切都是他们合谋的,他简直要信了周维此时的惊慌。
周棠棣八字胡一抖,立即便低呵:“胡闹,你无官无职,也无陛下授意,竟敢私自审问犯人!”
他此刻还不知道这犯人犯得是什么罪。
他看了眼身侧的左少卿曲诃,曲诃会意,立即上前去查看李武的气息。
“爹!是有人与这李武勾结,要害我!”正是时,周维一副不安的模样,嗓音拔高了几分:“此事,叶五可以作证!”
周维即便不提到叶既白,周棠棣也是看到了叶既白和叶蘅。
他们大理寺卿府从未与武安侯府交好过,便是他儿子周维,平日里也没有与叶既白关系多么要好。
故而一看到叶既白与叶蘅在场,周棠棣右眼便是一跳。
这时,曲诃上前,面带喜色:“大人,此人还未断气,属下方才已经给他喂下了止血丸。”
周棠棣立刻沉声吩咐:“来人!请郭大夫过来!”
说完,周棠棣便看向周维,皱眉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叶蘅率先上前,将前后说了一遍。
自然,他的说辞并非真相,且更趋向于初哄骗周维的话。
最只是如今,周维和他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
叶蘅‘坦言’,叶既白在抓住这李武之前,便不经意听到李武与他人交谈,说是要设计杀周维。
所以,今日他们随周维一起来审问李武。
李武交代,是忠勇将军府的沈烨指使,且还有其他人与之共谋。
这期间,李武要求周维让人将镣铐给他解开,而后又让他们解开他身上的绳索,让他好生吃喝一顿。
周维没有审问的‘经验’,便妥协了。
只是他没有想到,吃食还未端上来,李武便先发制人,想要冲上前来挟持周维。
好在有叶蘅与叶既白二人将李武手上的匕首打落。
但李武的武艺极高,眼见着两人就要落了下风。
危急时刻,周维趁机捡起地上的匕首。
趁着李武被叶蘅与叶既白两人牵制的时候,他一匕首下去,扎穿了李武的胸膛。
等到狱卒们将吃食送进来,便见到了这样的一幕。
周棠棣闻言,沉默了良久。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或者说,哪里都不对劲。
可他找不出不对劲的地方。
等到郭大夫来了,处理了李武身上的伤口,并告知他们,李武不是重伤,周棠棣才觉松了口气。
他命人将李武单独关押,而后才让人送走了叶家两兄弟。
周维跟在周棠棣的身后,脸上是‘劫后余生’的疲惫。
父子俩终于到了能单独谈话的地方。
周棠棣才有些恨铁不成钢,斥道:“往日里我见你也机灵的很啊,怎么今天这样愚蠢?他要你给他解绑,你就给他解绑?我最初便教过你,审问犯人最忌讳的便是被犯人牵着鼻子走!”
周维只默默无声的挨骂,并不还嘴。
瞧着往日里早与自己吵翻天的儿子今日如此,想起他说的,有人要害他,周棠棣又一时有些心软。
“说吧,你们还隐瞒了什么?”
周棠棣沉下脸色,他那双足以看透人心的双眸暗沉如墨。
“爹你怎么知道?”周维惊讶的出声。
实则,对于周棠棣能看出始末一事,他一早就猜到了。
所以他提前问过叶蘅,是隐瞒到底,还是老实交代。
“别磨磨唧唧的!”周棠棣冷声道:“快说吧!”
周维面上露出一丝犹豫,但这抹犹豫很快便被妥协取而代之。
“爹,要我告诉您,您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怎么,我不回答你的问题,你便不打算说了?”周棠棣浓眉一挑。
周维知道他父亲这话是调侃,于是他深吸一口气,才问道:“倘若是咱们府中有人和皇室之人勾结,想害死我,然后间接害死武安侯府的子嗣,您是否会严惩那人?”
他这一问,倒是让周棠棣蹙起了眉梢。
但见周维一副忐忑不安的模样,他顿时沉默了下来。
周维一直观察着他父亲的神色。
此局的走向,会因他父亲的态度而改变。
如果他父亲不打算严惩背后之人,那么他便不打算如实相告。
每分每刻对于周维来说,都是煎熬。
他急迫的想要知道答案。
但他又催促不得。
也不知过了多久,周棠棣才叹了口气,道:“周家容不得私自站队,谋害手足的子嗣。”
先不说兄弟相残一事,就是朝堂党争,也非他所愿。
一个失误,便是万劫不复。
况且,如今陛下才正直壮年。
枪打出头鸟,就是真的想站队,也不是现在!
周维道:“爹,您怎知一定是兄弟相残?”
“还用猜吗?”周棠棣有些嫌弃的瞟了眼周维。
这个问题,他懒得回答。
周棠棣只是问:“所以,你和叶家那两小子谋划了什么?是引蛇出洞,还是庞的什么事情?”
周维:“爹,您就不关心,是哪个皇子……”
“哪个皇子,重要吗?”周棠棣眼眸沉沉道:“他既然想用你的死,让我与武安侯府反目,便该知道我是如何秉性之人。”
周维顿时明白他父亲的意思。
周棠棣虽为臣子,但无论哪个皇子,现在都不是君王。
既不是君王,就没有臣服的必要。
大理寺卿之职,可不是什么品阶低微,可以任意拿捏的官员!
“还是爹硬气!”周维突然极为正经严肃的说道:“今次一事过后,我定当好好读书,将来接替爹的衣钵!”
周棠棣哼笑:“等你考上了再说吧!现在别耍贫嘴了,快些将你们的计划和盘托出。”
周维点了点头,随即将整件事娓娓道来。
……
……
叶既白与叶蘅坐上回府的马车。
叶既白突然想起一件事,道:“四哥,你帮我去天香楼将郑好好赎出来呗?我可是答应她要将她赎出来的。”
“你怎么自己不去赎人?”叶蘅蹙眉。
“我没那么银子。”叶既白尴尬的挠了挠脑袋:“你又不是不知道,娘管我管的多严。”
叶蘅:“我看你是怕被娘知道你去青楼吧?”
叶既白咳了咳:“看破不说破。”
叶蘅无奈,但还是忍不住夸:“你今日处事很是成熟,令我刮目相看了。”
“四哥竟然夸我了?”叶既白瞪大眼睛,难以置信:“你还是我的四哥吗?”
“别嘚瑟,想必今日亦或是明日,你的好友沈照日便会来探听口风了,届时就看你的表演了。”
叶蘅叮嘱道。
“我晓得,四哥你就放心吧。”叶既白回答。
很快,马车便抵达了武安侯府。
叶既白与叶蘅两人一踏进府内,便觉气氛紧张。
询问之下,才知道叶念念又‘犯病’了。
此事,叶念念并没有提前告诉过他们。
因此叶蘅与叶既白都慌了。
尤其是叶既白,瞬间觉得主心骨丢了一般,难受溢于言表。
两人并没有见到叶念念,只在叶念念屋外看到了同样满是担忧的谢氏。
就在这时,屋内传来元宝惊呼的声音。
“主子!”
叶蘅与叶既白顿时想要冲进去。
谢氏拦住了他们:“宋先生在给念念施针,他嘱咐过,什么情况都不能闯进去!”
此时,屋内的叶念念身着白衣,整个人浸泡在药桶中。
她额角是细细密密的汗,唇边挂着血珠。
方才她一口血水毫无征兆的便喷了出来。
吓得元宝与枝枝都六神无主了。
她们都记得,叶念念在出门之前告诉她们,只是演戏。
可两人谁也没有料到,自回府之后,事情开始变得不对劲了。
竟是演变成了假戏成真的境地!
叶念念艰难的睁开双眼,对上元宝与枝枝那惶恐的眼神。
她扯了扯嘴角,扬起一个安抚的笑。
“我没事。”
宋慕之见此,不由开口。
“你这小姑娘还真是能忍!筋脉寸寸爆开,你竟是还能如此谈笑。”
“只是,邪功入体,要是再晚些,你就走火入魔了!”
邪功?
元宝与枝枝对视一眼,皆是不可置信。
但叶念念对此,却心知肚明。
她第一次神志清醒时,便知道那样的短暂恢复,维持不了多久。
所以,她没有办法,只能像前世那般,以江湖失传的邪功为辅,强行震开她脑中的淤堵。
如此,她才能真正维持这些时日的清醒。
但如此,代价便是要以筋脉寸寸爆裂而亡为代价。
叶念念轻笑。
她一动不动,任由宋慕之将金针一根根扎进她的躯体。
那种熟悉的痛觉,排山倒海而来。
却让她更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再一次活过来了。
等到将金针都扎入穴道之中,宋慕之才短暂的喘了口气。
他直起腰,擦拭了一把脸上的汗,随后踱步朝着桌前的茶水走去。
喝了一口茶水,他不由双眸一亮:“好茶啊!”
叶念念侧目看了眼宋慕之脸上的欢喜之色,不由勾了勾唇角。
顾渚贡茶——前世宋慕之最爱的茶。
后来他跟着她成了叛军,便鲜少能再喝上此茶了。
一声发自肺腑的喟叹传来。
“让你受累了。”
这是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她都想同他说的话。
“宋慕之,多谢你了。”
前半句话,听得宋慕之很是熨帖。
后半句话,直接让他瞪大了双眼。
“小姑娘,你也才十一二岁吧?对待长辈,难道就能如此直呼其名吗?”
只是他的问话,还没有得到回应,便见叶念念又是一口血吐了出来。
元宝这一次虽没有惊呼,却还是紧张不已,问道:“宋先生,我家主子这是怎么了?”
叶念念信宋慕之,那么她们便也都信宋慕之。
“先前她强行用邪功冲散脑中的淤血,但那并不意味着,瘀血会平白消失。”宋慕之指了指叶念念吐出来的那一大滩血,道:“差不多再吐一两口,她脑中的淤血便消了十之八九了。”
元宝松了口气,顿时心中安稳了些许。
但枝枝却依旧愁眉不展。
她想了想,还是斟酌着用词,问道:“淤血能这么快被吐出,是不是还是这邪功的功劳?”
“是。”宋慕之又给自己斟了杯茶。
枝枝又道:“那接下来,主子便没了痴傻的隐患,取而代之……是随时可能走火入魔,筋脉爆裂而亡的风险了,是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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