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帝顺治于一月二十一日,再次秘密接见岛津光久。”
“双方达成具体协议,第一批倭国物资须在本月底前交付,倭方负责从对马岛至釜山港的海上运输,伪清负责从义州接应,沿陆路穿越朝鲜北部运至盛京。”
“作为回报,伪顺治答应倭方,事成之后割让台湾全岛、琉球全岛、对马岛及济州岛,并每年向倭国提供生丝一万石。”
“另,据闻双方在商议一个新的计划,从朝鲜南部海岸直入大明登莱沿海,作为备用线路。”
朱由俭看完,轻叹一声,靠在椅背上。
“黄蜚。”
“臣在。”
“你觉得我们现在是打还是防?”
黄蜚几乎没有犹豫:“陛下,打。”
“为何?”
“等倭人把物资全运到建奴手里,建奴缓过这口气,辽东的战事又要拖上几年。”
黄蜚站起身,走到海图前,手指点在对马海峡的位置:“况且,倭人正在集结主力舰队。若我方等他们在朝鲜海域登陆后再去拦截,那时候他们已经卸了货。”
朱由俭靠在椅上,犹豫了一下,随后说道:“你刚才说的,都有道理。”
“但是,不够。”
朱由俭继续道:“朕会派出一支公开的使团,大张旗鼓地前往朝鲜汉城。名义上,是去商议南部海防,安抚朝鲜王廷,顺便带去朕给朝鲜国王的赏赐。”
“这支使团队伍务必声势足够大,大到让朝鲜朝堂上所有人都知道,大明使臣来了。”
“但实际上,这是一步虚棋。”
“使团出发的同一天,黄蜚。”
黄蜚上前一步:“臣在。”
“你率黄海水师主力,以刚刚完成海试的定远号为旗舰,携六十艘主力战舰、一百二十艘补给船,满载物资与各种火器,秘密集结。”
“集结完毕后,随朕北上。”
说着,他看向地图,手中竹鞭在对马岛西侧那片开阔水域上画了一个圈:“埋伏在这里。”
“等倭国舰队进入对马海峡,你就率特混舰队快速穿插至其侧后。用定远号的铁甲防御与火力优势,切断他们退回对马岛的路线,逼迫他们掉头迎战。”
“然后,正面歼灭。”
黄蜚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六十艘主力战舰,一百二十艘补给船。
倾巢而出。
这不是一场拦截战。
这是一场决战。
朱由俭继续说:“定远号上新装的四门红夷大炮三式,射程七里。七十二门佛朗机子母炮改,射程三里。船尾搭载三门火龙出水。”
“这艘船的火力,是目前大明水师最强。”
“它将是这场海战的核心武器。”
“也是大明研发铁甲舰的成果验证。”
赵大海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口问道:“陛下,那倭国人若不走对马海峡西侧呢?”
“不会不走。”
朱由俭转过身,竹鞭点在朝鲜半岛南端的釜山港位置:“金成植已经打通了釜山港的关隘。”
“从对马岛到釜山,顺风不过一日航程。这条路,是目前倭国向建奴输送物资最快、最安全的路。”
“他们等不起,建奴更等不起。”
“所以,物资一定会走对马海峡。”
他把竹鞭搁在海图架的边缘,转过身,看着帐中所有将领。
“五年了。大明的机器在转,大明的船在造,大明的枪在改。”
“现在,该让这些东西上战场了。”
“臣,领旨。”
他身后的将领们纷纷抱拳而道。
朱由俭抬了抬手,让众人免礼。
“对,这一次火器研究司从广州紧急调运了改良型‘水雷’两千枚,正在运往登州的路上。”
“预计明早可抵港。”
“水雷?”
黄蜚的眉头皱了一瞬。
这个名词,他听说过,但还没见过实物。
朱由俭补充了一句:“是火器研究司专门为海战改良的。体积小,但威力更大。可以在海上布设雷区,也可以用小艇拖曳到敌舰附近投放。”
闻言,周边的将士眼睛亮了一下。
“陛下,这个水雷,能不能交给臣先看看?”
“不急,明早到港,你亲自去验。”
“是。”
......
三日后,六十艘主力战舰开始起锚。
补给船从仓库里往码头上搬运粮食和淡水。
火炮弹药从火药库中一箱箱吊装到各舰的弹药舱。
定远号泊在码头最深处。
此刻的它,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四门红夷大炮三式的炮管已经装进了前甲板的炮塔里。
炮塔是半封闭的铁壳结构,正面留着一个扇形的射击窗口。
这种旋转炮塔也是火器研究司的新作品,焦勖从薄珏的偏轮滑阀原理中得到启发,设计了一套手摇式旋转机构。
炮手站在炮塔里摇动手柄,齿轮带动炮塔旋转,一门炮可以覆盖左右各七十度的射界。
后甲板的主炮位左右则各装一门红夷大炮。
舷侧炮位上,七十二门佛朗机子母炮改已经就位。
船尾的火龙出水发射架也安装完毕,三架发射架并排固定在船尾甲板上,虽是点火发生。
除了这些,甲板上还有一处新改装,明轮防护罩。
原版定远号的明轮是暴露在外的,叶片转动时容易被敌方炮火击中。
叶绍昌在出航前对明轮外罩做了加固,加了一层锻铁防护板,只留出叶片击水的那一面。
远远看去,定远号不像一艘船,更像一座浮在海面上铁堡。
薄珏就站在这座铁堡的舰桥上,翻开表盖,看了一眼时间,又合上,转头朝传声筒喊了一声:“机舱,现在压力读数多少?”
铜管里传来回应:“一点五个大气压!还在升!”
“降到一点二。”
“明白!”
随着锅炉运作,不知过了多久,六十艘主力战舰排成两列。
再往后,是补给船和运兵船。
朱由俭站在铁甲上,嘴角微微扬起,望着北方自言自语道。
“顺治小儿,引狼入室。”
“朕倒要看看,那头狼的牙口,到底够不够硬。”
“呜呜!”
定远号的另一个烟囱忽然冒出一缕白烟,铁甲舰逐渐加速。
朱友俭转过身,对场上的将士大喝一声:“对马岛西南四十里,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