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三年的积怨,在此刻,每一个巴掌落下之时,心里的怨恨并没有减少一分,反而越来越多。
当年陈冬学自私逃跑之后,那些要债的人就上门又抢又打,把整个家弄得破败不堪。
他们一家人的脸在村上也是丢尽了。
从那时起,许慕倾和许琳就过上了惶惶不安的日子。
许琳在医院得不到好的医疗救治,还得提心吊胆。
许慕倾刚大学毕业,没有稳定的工作,又被迫担起整个家的责任。
她们过得穷困潦倒,一分钱都挤不出来。
如果不是遇上系统拯救了她的人生并给了她一大笔钱,许慕倾都不知道现在许琳是否还活在世上。
更不知道她又会变成什么样。
但那个罪魁祸首呢?
陈冬学在海城过的逍遥自在,风花雪月。
跟着小三搂搂抱抱。
在她们母女最困难,连饭都吃不起的时候,他正跟小三吃香喝辣的吧!
这些种种在此时变成一帧帧,一幕幕刻骨铭心的画面,在许慕倾的脑海里放映个不停。
她手下的耳光也随之越来越重。
许慕倾从一开始的兴奋到后面的咬牙切齿,怒发冲冠,她恨不得吃了面前的人,把他们剥皮抽筋,骨灰冲进下水道。
“咚咚咚——”
有人在敲病房的门。
外面的人透过门上的窗户看到里面的景象,越来越焦急,急促用力地拍着门。
许慕倾混沌的脑子在那一声声用力的敲门声中渐渐回归了清醒。
她低头一看,手心早已发麻,又红又肿,再看那个小三,脸已经打得像猪头那般难看。
眼睛翻白,整个人要不是被她手提着头发,此时兴许已经瘫软在地上,奄奄一息。
陆琪星松开陈冬学去开门,陈冬学解除束缚往后一挥手,转过身来就把许慕倾推到一边,紧紧抱住地上的女人,一个劲的喊着她的名字。
“这感情真动人啊。”
许慕倾冷眼旁观地站在一边。
“慕倾……慕倾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第一个快步走进来的是林烨,他走到许慕倾的身边,搂过她的肩膀,着急地上下打量了一番。
见她脸色难看,又怒瞪着地上的一男一女。
紧接着走进来的是许琳,她不可置信地站在了离许慕倾不远的身后。
瞳孔颤抖,在幻觉和现实的挣扎中,颤颤巍巍地往前迈了一步。
仔细一看,那地上坐着的果然是她失踪已久的老公。
许慕倾感觉到许琳的气场,猛地一回头,当即就冲过去抱住了她,想要带她离开这个肮脏的地方,不想让陈冬学脏了她的眼。
可走了两步,发现许琳定在了原地,她不愿意离开。
许慕倾一对眉头锁紧,将头埋在许琳的肩膀处,闷声说了声:“对不起,妈妈,我们不要在这儿,我们离开这里。”
许琳感觉胸腔像压了一块大石头那般喘不上气,鼻尖不争气的开始发酸,她知道眼睛里正在弥漫的热气是什么。
可此情此景再遇上这个男人,她却恨的牙痒痒。
嘴巴微张,能清楚听见自己牙齿止不住颤抖发出的声音。
许慕倾心疼的搂紧了许琳,强制性地要把她带离这里,许琳却在下一秒轻轻推开了她
“妈妈……”
许慕倾看着她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像踩在泥泞里一般艰难地往前走到了陈冬学的面前。
许慕倾至今不知道陈冬学来找她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什么目的。
只是此时陈冬学面对许琳,居然还能笑得出来,并且还打起了感情牌。
他松开怀里的女人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又露出那副含情脉脉的样子。
“许琳……”他一开口就召唤起许琳从前的种种回忆,“许琳,没想到多年之后我们又见面了,你比以前漂亮了许多,现在身体怎么样?我听说你在海城住院,身体应该恢复的不错吧?”
“啪——”
许琳抬手给了陈冬学一巴掌。
许慕倾也惊着了,她从没见过温柔软弱的母亲能有如此刚强的一面。
一巴掌下去,就怕陈冬学恼羞成怒而动手打人,所以她赶紧来到许琳的面前护着她。
但没想到的是,陈冬学并没有恼怒,也没有生气,反而自责不已,满脸愧疚。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
“是了,这一巴掌是我欠你的,我欠你们母女太多,这一耳光又算得了什么……”
话音未落,只见陈冬学像脑子抽了似的,又像被鬼附身,啪啪啪就自打耳光。
一连打了好几个!
趴在地上的小三迷迷糊糊回过神来,睁眼就看见陈冬学在打自己,还以为他被逼的,连忙站起身来,扑在他身上哭哭啼啼的,劝他不要伤害自己。
然后又指着许慕倾和许琳口无遮拦地谩骂。
陈冬学急忙呵斥,“住口!你闭嘴,不准你这么说她们,这些是我们两个欠她们的。”
“冬学……”
小三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陈冬学给她使了个眼色,小三便安静了下来,也垂着头。
只是她不比陈冬学的心理承受能力强,此时没人骂她,也没人欺负她,她却自顾自哭了起来。
今天这间病房实在热闹。
许慕倾坐在沙发上,环抱着双手,虎视眈眈的看着病床上的男人。
小三去给陈冬学办住院手续去了,许琳就站在床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
听着他一遍一遍喊着自己的名字,说着那些动人而又愧疚的话。
许慕倾一左一右分别坐着陆琪星和林烨。
林烨不管其他,眼里也容不了其他人。
他握着许慕倾的手,拿起来朝着她的手心轻轻吹了吹。
“慕倾,你的手还红肿着,我找医生过来给你处理一下吧,抹点药冰敷一下。”
许慕倾无动于衷,她全身心都集中在许琳身上,观察着许琳脸上的所有表情,就怕她又被陈冬学蛊惑受骗。
陆琪星没说话,冷冷地看了一眼林烨,然后离开病房。
没多久又回来,手里已经握着一个冰袋。
从林烨的手里将许慕倾的那只手夺了过去,然后将冰袋放在她的手心里。
握着她的手指包裹住冰袋。
许慕倾感受到凉意,看了他一眼。
陆琪星眨了眨眼说道:“姐姐,我给你拿了冰袋过来,与其问你要不要,还不如做点实际性的动作。那些漂亮的话我不会说,就只能做了,你不会怪我擅作主张吧?”
林烨目瞪口呆。
他还没有意识到陆琪星已经知道他和许慕倾曾经的那一段感情。
更没有察觉到,其实陆琪星和许慕倾的关系并没有他想的那么清白。
但如果他还像昨晚那样木讷,也太对不起他在女人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名号了。
“姐姐?”
林烨好看的眼眸眯了眯,从眼睛里射出两道锐利的光,直插在陆琪星的身上。
但陆琪星却不觉为意,紧握着许慕倾的手朝林烨微微一笑。
“是啊,林烨哥哥,我叫慕倾‘姐姐’,有什么问题吗?”
林烨不爽地看着那一张青春洋溢的脸,又看看两人紧握的手。
他道:“嘴上说不会说漂亮的话,手下的动作却一点都不绅士。”
陆琪星直接十指相扣,向林烨宣誓两人的关系。
“我需要绅士什么?”
“你,你们什么关系?!”
“我们就是手拉手的关系,这还要继续挑明吗?”
陆琪星得意地笑着,下一秒这小子就直接变了脸,阴恻恻的直接攻击林烨,“总不会是和林烨哥哥一样,又是兄妹关系,又是前任关系。”
“我只见过女人绿茶的,没见过男人绿茶的!”
林烨实在受不了陆琪星这副样子,噌的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作势就要把这小子揪出去好好教训一番。
可他一站起来就挡住了许慕倾的视线,许慕倾太过全神贯注,压根就没注意到这两人到底在干什么。
她这会儿才偏头看了看,发现了陆琪星紧抓着自己的手。
她刚才还以为自己一直握着的是冰袋。
“你们两个在闹什么?”
许慕倾将自己的手从陆琪星的手里抽了回来,然后又将林烨扒拉开。
林烨一屁股坐回沙发上,陆琪星就可怜巴巴的挽着许慕倾的手。
“姐姐,林烨哥哥好像不喜欢我,他好凶。”
林烨听够了他这么直白的茶言茶语,从齿缝里挤出他的名字,“陆、琪、星。”
“姐姐你看,姐姐,你看林烨哥哥像是要吃了我,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这么不招人喜欢。是了,没有人会喜欢我,除了姐姐你。”
“慕倾,你看这小子到底怎么回事儿?”
许慕倾的一左一右,像有两只苍蝇一直在嗡嗡嗡吵个不停,她脑袋都要炸了。
“哎呀,你们两位祖宗能不能安静一会?现在是你俩吵架的时候吗?你们还嫌我不够烦吗?”
许慕倾低斥了一声,两人果然安静了。
她又重新靠到沙发里,直盯着床边的两人。
换做平常她一定会站在陆琪星那边,毕竟他现在是自己首要攻略的人物。
可在爱情、任务面前,许琳才是最重要的。
她现在只在乎许琳的安危,许琳的态度。
陈冬学绕弯弯绕绕提了不少从前两人的美好时光。
是如何一路走过苦难,步入婚姻的殿堂,又如何将日子过成最后破败的样子,他感慨万千。
许琳也软下性子来问他:“看你身上穿的衣服不便宜,现在是过得不好了吗?还是你想我们的女儿了,否则你怎么会三番五次的去找她?”
“是啊。”
陈冬学无可奈何的语气里却藏着一丝欣喜,像是铺垫了这么久,许琳终于上套了。
“慕倾毕竟是我们的女儿,我没脸去见你,本只想远远地看她一眼的,因为慕倾长得更像你,看见她我就像看见你一样,或许能弥补我心里的那一点缺憾,只是看着看着,我就想要跟她说说话,也想要去找你,但……我怕你不想见我,我怕惹你伤心。”
陈冬学懊恼地握起拳头,狠狠捶了一下床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