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停顿,比白桃想象中的还要更久。
但很快,耳畔的安静就被花洒出水的声音驱散。
“是嘛?”
左慕柏的声音夹在在水声中,让人一时半会儿辨不太清楚情绪。
他挪动着花洒,从发尾开始,缓缓往上挪至头皮,一点点润湿发丝。
“水温合适么,宝宝?”
白桃“嗯”了声,注意到左慕柏情绪的变化,突然想起来祈鹤庭曾经说过,左家两兄弟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头皮发麻。
惨了。
糟了。
这和揭开人家的伤疤,再往伤疤上撒盐用火烤有什么区别。
她立马打哈哈地转移话题。
“话说,慕,你是不是第一次给人洗头呀?”
“不然咧?”
“咳咳…那你给我洗头的时候记得稍微轻点,我的头皮可是很脆弱……”
她的脸蛋被湿哒哒的手轻轻掐了下,水声也停止。
左慕柏掌心搓热洗发剂,有模有样地揉搓着她的头发,委屈地咽声:
“我现在,突然有那么一丢丢的挫败感了。”
“这个男朋友当的,竟然让我宝宝说句话,都要这么小心翼翼的,还得考虑我的感受。”
白桃唇张了张,“那,再亲密的关系说话也不能肆无忌惮嘛,我这不是害怕我用错形容词惹你不高兴嘛。”
“谁说我不高兴了?”
“‘妈妈’这个词,又不是贬义词。”
“宝宝夸我,我特别高兴。”
左慕柏回复得快,指腹很轻地带过她刚说过有伤的位置。
白桃罗列证据,“那我,就是感觉…你的声音好像有点委屈。”
“还有你的手突然就停了下。”
左慕柏的手又停住了,唇齿间溢出的轻笑带着明显的侃意,“像这样?”
“对!”白桃忙提高音量,“看吧,就是这样。”
“我现在用毛巾蒙着眼睛的,又看不见你的表情,可不就只能通过这些细枝末节来判断了嘛。”
“那要怪就只能怪你平时委屈、不开心的时候就是这鬼样子。”
左慕柏又笑了声,白桃不用看他都能想象到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他将洗发剂缓缓带到她的发尾。
缓缓地,埋低身子,撩开满是泡沫的耳发,凑到她的耳边:
“没想到呀。”
“宝宝竟然这么关注我。”
“哎呀呀,感觉自己要幸福死了。”
白桃往他的反方向回避了下,咬牙:
“得,我就多余关心慕。”
“我才应该受伤,好不好?”
她分出一只手抓了把头上的泡沫,直接胡乱糊在他的肩膀,“接下来我不会再跟你说一句话。”
左慕柏也没躲,挨打就立正,知错就认错,道歉比谁都快。
“我错了,宝宝。”
他继续手上洗头的工程,还顺便开始摁着她的头皮舒缓神经。
“刚刚,只是有点意外。”
“突然听到一个不太熟悉的称呼,嗯……”
他像是真在若有所思,的呼吸声有些重,回荡在空旷的浴室里,夹杂了点混响。
声音放轻。
“该说,不太习惯呢还是该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呢?”
白桃并拢膝盖,一手环着,还是开口:
“我不需要你给我什么反应呀。”
“我就是突然之间那么想,然后慕给我洗头发让我太开心了,没经过脑子,就说了。”
“其实我就是想说,慕你很贴心啦。”
左慕柏顺着她的发丝,泡沫的挤压声灌在耳畔,有些孩子气地冷哼,“原来在宝宝眼里,‘妈妈’就代表贴心?”
“因为很多故事里,对妈妈用的都是‘细致’呀、‘贴心’呀之类的形容词。”
白桃不自在地晃晃腿,底气稍显不足,“所以,我猜,可能、大概、也许……是这样吧。”
她松了话头,“不过,老实说,我也不知道。”
“我不知道…父母是什么样的。”
“好像有些人的父母很好,但有些人的父母不是。”
像是当时在景妄的梦境所看到的,他的母亲似乎就特别严厉。
她声音更小了些,“如果,我的形容有错,还是先跟慕说声……”
这次,她的唇角被糊了绵密的泡沫。
她一愣,猛地松开毛巾抬头。
透过淋浴室的玻璃,隐隐地能看见自己的头发被左慕柏不知什么时候用泡沫竖成了三根擎天柱,像个超级赛亚人一样直立着。
白桃:?
合着她在这儿紧张得要死,生怕哪句话触碰到了左慕柏的少男心事,结果这男人在那儿跟她嘻嘻哈哈是吧?
她抓起头上的泡沫轻合在手心处,搓成一个类似雪球的东西,“慕,看来你是在向我宣战?”
话音刚落,她就直接扑了上去,将泡沫全部抹到了左慕柏的身上。
“幼不幼稚啊你!”
白桃一阵攻击,左慕柏笑着躲开,但也没制止她。
直到他衣服上被她弄得哪哪儿都是泡沫,还湿哒哒的,他才用双臂严严实实地环住白桃,将她拢在怀里。
白桃头发也扭得歪七扭八的,还有泡沫,但还是雄赳赳气昂昂地扭头,“知错了吗?”
左慕柏笑得开心,合不拢嘴,下巴乖乖地抵着她的肩膀。
“嗯,小的错了,宝宝大人。”
白桃拍拍手上残余的泡沫,“知错了就好。”
“这还差不多。”
白桃就着这个姿势嘀嘀咕咕地又对左慕柏说教了好一会儿,比如下次再这样她不会手下留情,又比如还不老实的话就不准再给她洗头了这样的话。
等她讲完时,那环在腰际的长臂却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紧得不能再紧了。
后背,也和男人湿漉漉的衣裳贴得异常紧密。
左慕柏蹭蹭她,“宝宝,一直这么开心就好了。”
“在我这里,你永远都是最大头。”
“所以,不需要对我说对不起这样的话。”
白桃快速地眨了两下眼,沉默。
“我其实,很谢谢宝宝。”
“刚刚,也突然让我想起了好多,好早之前的事。”
“以前我和森也会像这样,打水仗。”
“也像现在这样,弄得浑身都湿哒哒的。”
左慕柏停顿了好久,久到白桃都没忍住接腔:
“那…我们现在叫森来一起打水仗?”
左慕柏的视线立刻扫了过来,闷声地咬她一口,“你敢。”
白桃回正视线,嘴巴闭得紧。
又是停顿。
左慕柏这平时嘴里歇不住的,现在竟然能安静成这样,让白桃都不适应了。
好半天,他才努努嘴。
“宝宝,我和你,是不是就只剩下4天的情侣时间了?”
他呼气。
“这周五,我们翘课。”
“去约会,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