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闻溪一直没抬头,陆彧的目光便肆无忌惮地落在她脸上,眼神里藏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自习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墨划过试卷时细微的声响。
顾闻溪专注地写着题目,脑袋无意识越趴越下。
直到额头被人弹了下,她猛然从题目中抽离出来,有些茫然地摸了摸额头:“你干嘛?”
陆彧:“嘴都快亲题目上了,有这么喜欢?”
顾闻溪被噎了下,坐直了身体。
已经好久没人这样关心她了,她有点别扭道:“陆彧,你最近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自从被她拆穿真面目后,装都不装了。
陆彧从善如流低头,一如从前温良乖顺的模样:“对不起大小姐,我知道错了。”
顾闻溪轻哼一声,即便已经知道他这副样子是在装模作样,但还是很受用。
她就喜欢别人捧着她。
她指了指题目:“这个不会,解半天了。”
陆彧俯身凑近:“这么简单的……”
顾闻溪微笑:“直接教,多说一个字,杀了你哦。”
陆彧弯了弯唇角,接过她的笔在旁边草稿纸上给她讲解。
顾闻溪一边听着,身体一边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靠。
直到陆彧忍无可忍,伸出手指抵住她的脑袋,把人叉开:“离我远点。”
顾闻溪:“??”
陆彧:“……我,有肌肤饥渴症。”
顾闻溪差点儿端起来的小姐架子又很体贴地偃旗息鼓:“嗷嗷,抱歉,我忘记了。”
她乖乖离他远了点,眼角却瞥见他脖子上有一道很细的血痕。
“咦……”她仔细凑近看了一眼,伸手摸了下,指腹染上一点血迹。
手还没收回来就被扣住。
他的手巨大,扣住她的手腕跟抓小鸡崽子似的:“你做什么?”
顾闻溪手指动了动:“你脖子都流血啦,自己没感觉吗?”
陆彧没说话。
她低头,从兜里掏出个猫猫头的粉色创可贴。
陆彧瞥一眼,眉心微蹙。
顾闻溪把他按住:“别动。”
她将创可贴给他贴上。
陆彧喉结微微滚动:“你不贴上,它可能下午就愈合了。”
顾闻溪“啧”了声,强行给他贴上:“再小的伤口也是有破伤风的可能性的,都要处理。”
陆彧没再接茬。
他身上出现大大小小的伤早已经是家常便饭。
这种头发丝一样的小伤口,根本无人在意。
顾闻溪盯着他脖子上的粉色创可贴,脑子里突然又浮现出了方才巷子里那人的惨状。
满脸的血,被强行扭成怪异姿势的脖子,痛苦又狰狞的表情。
偏偏把他变成这样的人,是面前坐在她面前的人。
陆彧温顺地坐在她面前,一如从前那般温和无害。
因为耳朵里戴着助听器,他总是下意识地侧过耳朵去听人说话。
冷白的皮肤,俊美凌厉的五官,挺拔修长的身材。
放在童话里,简直像是在城堡里养大的小王子,圣洁无瑕,满足少女的一切幻想。
这样的人,怎么会在巷子里把人打成那样呢?
顾闻溪又想起他先前在赛场上,涂着迷彩,将对手打得奄奄一息下不来台的样子。
他似乎比她想象中的要危险得多。
*
两人回到别墅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
江肆看到他们俩一起回家,脸色顿时有些难看:“顾闻溪,你怎么才回来?我等你好久了。”
顾闻溪厌烦地抬手给了他一个耳光,“还学不会伏低做小,就别出现在我面前。”
【叮!铜级宝箱 1.】
江肆捂着脸,眼底却多了几分安心。
顾闻溪还愿意动手打他,不就证明她对他的情绪还是浓烈的吗?
不管是什么情绪,他都有办法将之扭转成爱慕。
陆彧极淡地扫了他一眼,并未说话。
江肆收拾好情绪,换上恭敬的表情:“大小姐,您怎么才回来,我等您很久了。”
顾闻溪没理会他,坐到餐桌上,瞥了一眼桌上的菜:“晚上的晚餐谁准备的?”
张雪丽从厨房出来,脸上带着几分谄媚与讨好:“是我亲手做的,不知道还合不合小姐的胃口?”
顾闻溪指了指桌上的菜:“这是什么?”
张雪丽开心道:“红烧肉!您从前不是说,最喜欢吃我老家的红烧肉了嘛?今天特意给你做的,从前我做这道菜,阿肆可都会吃光光嗯。”
顾闻溪突然有了点细微的印象。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她似乎确实为了讨好这个“未来婆婆”,夸过她亲手做的菜。
说她的菜味道很温暖,有家的味道,和厨师做的完全不一样。
当时的张雪丽可不是这副态度。
那会的张雪丽只会趾高气昂地用鼻孔看她,对她说:“我做的饭菜当然好吃的,每个女人都应该学会做菜,不然以后嫁到婆家是会被嫌弃死的。”
“难道以后你老公工作一天辛苦了回到家里,还要吃那些厨子做的毫无人情味的菜吗?如果这样,我家阿肆娶个厨子算了,娶什么老婆?”
训得顾闻溪心惊胆战,生怕会惹江肆厌烦,连续一个礼拜连课都不去上了,待在家里请厨子教她做菜。
哪怕是顾云城打了几个电话回来,学校老师们如何苦口婆心,闺蜜如何上门骂她,她都不听。
一门心思就要学做饭伺候江肆。
现在想想,不怪她爹地会不愿意把家业交到她手里。
对于一个白手起家的商人而言,他的商业帝国就是他最珍贵的孩子,比活生生的人要珍贵多了。
他当然不会愿意把家业交到一个自轻自贱的恋爱脑手里。
顾闻溪回过神来,对上张雪丽谄媚的表情,突然冷笑一声,抄起桌上的红烧肉劈头盖脸就砸到她脑袋上。
“谁允许你改菜单的?”
“又是谁允许你做饭的?”
“本小姐的厨子都是爹地从国外重金挖来的A级特厨,从业经验都在二十年以上,拿过国际厨艺奖项的,有令人信赖的专业素养。你是什么东西?也配‘亲自’做饭给本小姐吃?”
张雪丽额头被砸了个窟窿,血流下来也不敢擦。
她这几个月早就已经被磋磨得没了脾气。
她小心翼翼地望向顾闻溪:“可……可这是我亲手做的啊,小姐,这么珍贵的心意,您从前不是最想要的吗?”
天知道她一个长辈,做了多少心理建设,今天才有勇气拉下脸来做这顿饭。
她以为,她都这样示弱了,顾闻溪一定会感动地吃下这些饭菜。
然后她们的关系会有所缓和。
然后……
一切慢慢恢复原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