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没吭声的宋承志靠在椅背上,指着高子文哈哈大笑。
“你平时在商场上那么精明,怎么一到老太太的事上就当局者迷了?”
高子文被笑得莫名其妙,满脸错愕。
宋承志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眼底满是赞赏地瞥了楚云一眼。
“楚大哥这是在给阿姨下心理暗示!故意把时间说得这么长,是为了增加这件事的重量。阿姨信了佛门高僧的威望,潜意识里就会产生敬畏心,咬着牙也会坚持去看。真要到了那一步,哪用得着四十九天?心态一转,说不定十天半个月,这病就不药而愈了!”
楚云赞同地点了点头,补充完善细节。
“承志说得透彻。这法子的核心,就是郑重其事。白天把画挂在书房,晚上挪到卧室。阿姨只要全神贯注去琢磨画里的意境,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就会松开。注意力一旦被画卷吸走,车祸的阴影自然就淡了。”
高子文恍然大悟。
太绝了!
这招偷天换日,完全披着佛学与字画的外衣,半点中医的影子都没露!
母亲就算再怎么抵触医院、反感大夫,也绝对不会对一幅高僧开光的墨宝生出排斥之心。
“楚大哥,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高子文激动得满脸通红,拿起茶壶非要给楚云添水,“兵不血刃就把死局给破了,绝,实在是绝!”
宋承志在一旁摸着下巴,脸上的得意劲儿怎么也掩不住。
“怎么样?我昨天向你打包票的时候就说了,楚医生可是难得一见的大才!这下服气了吧?”
楚云无奈地摆了摆手,端起茶杯挡住大半张脸。
“二位赶紧收了神通吧,八字还没一撇呢。等阿姨哪天真的一觉睡到大天亮,再夸也不迟。”
晚上十点,高子文放轻脚步推开家门。
客厅没开大灯,只有电视屏幕闪烁着微弱的光,画面在动,却被按了静音。
高氏集团的掌舵人高鑫达,正披着件薄外套,陷在真皮沙发里,眉头深锁,手里无意识地盘着两颗核桃。
高子文脱下外套,蹑手蹑脚地走过去。
“爸,我妈呢?”
高鑫达指了指楼上。
“刚吃了点安神片,勉强睡下了。我在这儿熬一会儿,等她睡熟了再进屋,免得开门弄出动静,又把她惊醒。一旦醒了,今晚又得睁眼到天亮。”
高子文了然地点点头,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高鑫达何等敏锐,目光在儿子脸上扫了一圈,原本愁云惨淡的眼神里瞬间多了一抹亮色。
“看你这副压不住喜气的样子,晚上跟宋主任推荐的那个年轻大夫碰面了?他真有招?”
高子文两眼放光。
“爸,何止是有招,简直是神仙手段!人家楚大夫连药方都不开,直接给咱们指了条通天大道。”
当下,他把楚云那套移精变气的理论,以及去元山寺求画、举办开光仪式的计划,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倒了出来。
“这手段,确实高明。”高鑫达长叹一声,身体往后一靠,“甚至比咱们以往请过的那些名家都要刁钻老辣。”
身为高氏集团的掌舵人,高鑫达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接触的圈层,绝对是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顾广白教授、钟邈教授,他都曾亲自登门拜访过,甚至连国内外顶尖的西医脑科专家、心理学权威,也都重金请来会诊。
可结果全是一场空。
秦雯这病,病根就在心魔。
西医那一套检查根本查不出器质性病变,除了开些压制神经的安眠药毫无建树。
至于那些心理治疗师,不痛不痒的谈话疏导对秦雯而言,简直是隔靴搔痒。
楚云这手移精变气却截然不同。
这招完全披着佛家开光的外衣,实则暗合最高明的心理暗示。
比起干巴巴的心理干预,这种手法,境界简直高到了云端里。
高子文在一旁用力拍着大腿,满眼都是钦佩。
“爸,您是不知道,宋承志的爱人,就是硬生生被楚大哥从鬼门关拉回来的。这次全多亏了他,宋承志最初给我推荐这人的时候,我这心里还直打鼓,觉得他太年轻,差点就错失了贵人。”
高鑫达赞许地瞥了儿子一眼,语重心长地提点。
“子文呐,你能认识到这一点,说明你这眼界算是打开了。像楚医生这种胸藏锦绣的青年才俊,才是你该用心结交的良师益友。平时少跟圈子里那些只知道声色犬马的纨绔子弟瞎混,多向人家请教请教。”
高子文连连点头。
“爸,这道理我懂。楚大哥不仅医术绝顶,为人处世更是不骄不躁,各方面都让我打心眼里服气。”
高鑫达将手里的核桃揣进口袋,豁然起身。
“事不宜迟,明天一早我就亲自登门,去元山寺拜会慧禅大师。只要你妈这块心病彻底拔除,到时候咱们高家必须摆出最大的排场,把楚医生请到家里来,恭恭敬敬地敬上一杯茶。”
话音刚落,二楼突然传来一声尖叫,紧接着是重物砸倒的闷响。
高鑫达脸色瞬间煞白,刚才的沉稳荡然无存,朝楼梯口狂奔而去。
同一时间,某高档酒楼包厢内。
桌上的珍馐美味几乎没怎么动,贺国栋眉头紧锁,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浑身散发着愁闷的气息。
唐少伟放下手中的酒盅,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贺国栋的脸色,试探着开了口。
“晚上我专门给师父去过电话了。高太太这情况实在是太特殊,全靠口述,脉象、舌苔什么信息都没有。连我师父他都觉得极其棘手,信息量太少,根本没法做出准确判断。”
贺国栋夹菜的筷子顿在半空,重重叹了口气,满脸惋惜。
“连钟老都没辙,看来秦雯这劫是真难渡了。”
唐少伟眼珠子转了转,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不过贺局,今天傍晚下班的时候,我可是亲眼瞧见,楚云上了一辆豪车。如果我没认错,那应该是高子文的座驾。”
贺国栋抬起头,眼神里写满了惊愕。
“楚云?难不成这小子真有什么破局的奇招?”
唐少伟不屑地轻嗤一声。
“楚云确实在开方子上有几分天赋,这点我不否认。但我师父行医几十年,什么样的疑难杂症没见过,连他老人家都觉得棘手的无头案,楚云一个毛头小子能有什么万全之策。”
“这小子就是太急功近利,盲目自信了。高家的门槛是那么好跨的,没有金刚钻硬揽瓷器活,这回他治愈的概率几乎为零,到时候惹怒了高家,我看他怎么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