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差。”林叔波澜不惊，对周引逸出差早已习以为常，“我让人给您收拾行李。”
闻言，周引逸微微挑了下眉，坐在餐桌前，倚着靠背垂眼，叮嘱了一声：“多看着她点儿。”
虽没指明是谁，但林叔也听出了他的意思。
“看着”的第一层普通用法是指用眼睛看，但更深一层的意味是看管、监视。
出于一位从业多年管家的职业素养，林叔有些疑惑，本着为雇主做事的忠心，他轻声询问：“是监视孟小姐吗？”
其余在餐厅里的佣人闻言，齐刷刷地垂下了头，眼观鼻鼻观心，半点都不敢多听多看。
周引逸撩起眼皮睇林叔一眼，静了片刻，漠声道：“……我是让你留意她早晚饭。”
孟窈忙起工作，早晚饭不吃是常有的事。
闻言，林叔尴尬地移开眼，连声应下。
……
翌日下午。
当助理徐远从公司赶到四合院时，孟窈正坐在庭院中的秋千上摆弄着一盆西府海棠，身侧还摆着一本精装封面的世界名着，书翻了一半，两页纸间夹了一片树叶做书签。
西府海棠香气清馥，艳而不俗，堪称花中珍品。
这几天的春日气温逐渐上升，放在廊檐下，受阳光照耀，细小的花苞慢慢开了。
孟窈在园艺师的指导下精心培土浇灌，照料细致入微。
胭脂色的繁花妍丽动人，与坐在秋千上穿着连衣裙的女孩相称，一眼望去，只觉赏心悦目。
孟窈随手拨弄了两下花，暗香浮在微凉的风里。
西府海棠是海棠花中最香的一种，是那种清清淡淡，有点甜、若有若无的幽香。
今日是星期六，和中行、恒丰的合同已经谈妥，孟窈休息没外出，坐在院子里喝茶晒太阳。
徐远见状顿足，缓了一下，才不紧不慢地跨过门槛。
孟窈在长椅边跟他打了招呼，随即开口叫住了徐远，顺手将那本书籍合了起来放置在石桌上，空出一个位置。
徐远会意，恭敬地走了过来。在孟窈的示意下，他坐在了对面的石凳上，西装革履的装扮，分外拘谨，眼神不经意瞥见描金边的英文——《the Red and the black》。
孟窈告知他周引逸在西厢房的二楼书房，顺便伸手给他指了方向。
徐远颔首表示自己知道。
“你们周董叫你来有什么事儿？”
徐远待在周引逸身边多年，与孟窈自然相识，清楚她和周引逸之间的关系，径直道：“周董要去出差。”
出差？
孟窈嘴里默念了遍，随即挑了下眉头：“他去哪里出差？”
徐远：“西雅图。”
“出差多久？”
徐远默了默，接着道：“初步是半周，具体的还得看实际进展。”
孟窈不缺钱，从前和现在都不太关心周引逸的资产，可话到嘴边，却鬼使神差地问了出口：“他开的是什么公司？”
那晚在明月山庄，徐远看得明明白白，周引逸是不想让孟窈知道的意思。
他不敢再说，只把头低了低，“您还是自己问周董。”
孟窈意味不明地笑了下，笑意很浅，侧头看向徐远，眼底浅淡，腔调端的是阴阳怪气，“你们周董面厚心黑，我可不敢问。”
徐远被孟窈盯着，又听着她的话，一时间哑口无言，干笑了两声，连忙移开眼：“孟小姐说笑了，我们周董对您，一向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孟窈也明白问不出什么来，怒了努嘴，“我知道了，你上去吧。”
话语落下，徐远微微躬身向她示意，随即步履匆匆地走进西厢房。
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孟窈端起石桌上的那盆西府海棠，捧在怀里，将它放回抄手游廊下的花圃里。
另一边。
西厢房平时徐远来的不多，敲门后，门里传来了周引逸的一声“进”。
周引逸正斜倚着门窗，徐远看着他目光的方向好像是庭院里，心里“咯噔”一下。
听见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周引逸也没回头，似是漫不经心地叫了一声：“徐远。”
“你跟孟窈现在很熟？”
徐远一惊，忙不迭地摇头否认：“孟小姐？不熟的，只是跟在您身边见过几次，刚刚她叫我是问了您的事儿。”
徐远实话实说，将刚才的对话一一复述一遍。
话罢，他心中有些忐忑不安，还以为是这些话不能告诉孟窈。
“就没别的了？”周引逸问。
“再别的我也不敢透露。”徐远连忙保证。
孟窈前后态度差异太大，周引逸心里不舒服，两条腿随意交叠架在书桌上，吩咐徐远让荷兰那边的庄园，每天空运最新鲜的花过来，品种不限。
“最好让他们引种培养西府海棠。”
徐远颔首：“是。”
……
孟窈不知道周引逸是第二天一早的飞机，等她慢悠悠地下楼吃饭时，周引逸正打算出门。
孟窈瞟过一眼周引逸，在餐桌边从容坐下，佣人适时摆上餐具，她抬手夹起一个蟹黄包沾了醋送入口中，味道浓香鲜美。
坐在她对面的周引逸挑了下眉，“我要出差，不跟我说点什么？”
孟窈慢条斯理地咽下一口蟹黄包，抬眼时眼尾微微上挑，语气淡得像没走心：
“一路顺风？”
“飞机顺风飞不起来。”周引逸煞风景地开口。
孟窈：“……”
她捏着筷子的指尖一顿，撩起眼皮睇他一眼，干脆顺着周引逸的话继续说下去：
“那我祝你，一路逆风。”
周引逸喉间低低地笑了声，分明的指骨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着桌面。
孟窈饭量也不大，将半笼的蟹黄包吃完后，就把筷子放下了。
她抬手用纸巾擦了擦唇角，再抬眸时，周引逸依旧坐在对面，一副不慌不忙的模样。
“你还不走吗？”
她不远不近的态度，像根针扎在周引逸心上，不痛，但很痒。
“送我一下。”他说。
在徐远、林叔和四合院一众佣人的注视下，孟窈也只好起身，送他至厢房门口。
台阶前，周引逸眼神一扫，周围人自动回避，离开的离开，装死的装死。
他不管不顾，跟个强盗似的，一把搂过孟窈。
“孟窈，”他难得一见地喊了声她名字，把头埋下来，腔调软了软，“回来带我去吃麻辣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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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出差，有人要搬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