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鬼实在没想到云渡的下一招是问出这样一番话。
她怔愣片刻，道：“她喜欢日出，给自己取名赵曦，你可以叫她小曦。”
“我叫陈筝，风筝的筝。”
云渡颔首，“你好，陈筝，我叫云渡。”
陈筝：“……”
虽然氛围很和谐，但是也很诡异啊！
这人拿着小曦当人质，不是为了在这儿跟她和睦打招呼的吧！
她也是虎，对方态度好点，她怎么还就真的礼貌自报家门了！
“你不用跟我玩先礼后兵，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我们一众姐妹不会怕了你！”陈筝沉色狠厉道。
云渡轻轻笑了笑，“我没说要跟你们打啊。”
陈筝错愕：“啊？”
云渡又说：“当年离开万童村的村民们大部分都是女人吧？是你们让她们离开的，对吗？”
陈筝脸色一变，又警惕起来，“你怎么知道？”
云渡：“不难猜啊，家里挂了遗照，坟山上的每个坟冢都立了墓碑，且看墓碑上的日期，最接近现在的就是十年前，可见当初这些男人死的时候，女人们是有好好把他们安葬，也有存了想要时时祭奠的心意的。”
“那么即便她们离开了这里，也不会把遗照留下，会带在身边做个念想，且每逢清明与忌日，都一定会回来这里祭拜那些男人。”
“可是，遗照还在，坟山上的杂草都半人高了，可见当年有什么原因，让那些原本对男人们存有祭奠心意的女人们，不得不把遗照留在了这里，不得不放弃回来祭拜。”
云渡说着，定定看向陈筝，道：“让她们‘不得不’的原因，就是你们吧。”
陈筝抿唇不语，浑身依旧紧绷，随时做好了跟云渡殊死一拼的打算。
云渡也不介意她的沉默，继续自顾自往下说：“村里男人都死了，女人在这里没有仰仗，便只能自己外出谋生，这就是她们离开村里的第一步。”
“离开时，她们想来是把遗照都带上了的，但你们或许用了点手段，让她们以为男人的遗照带在身边，以及回来祭拜男人这些事，都会给她们带来晦气，于是她们便把遗照送了回来，人也再也没有回来过。”
“现在，她们在外应该生活不错，并且一直在供奉着你们。”
在观音庙的时候，云渡静静观察了好一会儿的观音像。
不仅是在看它的真假，还在探查它的香火。
那是假观音的第一尊像，便是她的本体所在。
即便观音庙已经没有香火供奉了，但只要还有信徒在别处立了她的像，对她供奉，那香火之气也会汇聚到这尊本体上来。
见云渡提及信徒，陈筝的身体瞬间涨大数倍。
浓烈的鬼气叫嚣弥漫。
属于厉鬼的强烈镇压迎面袭来。
陈筝表面还是陈筝，可她开口间，仿佛体内数千个女人跟她一起发声，“你到底想说什么！”
“是想用她们来威胁我？我警告你，你但凡敢动她们一根汗毛，我们即便是神魂俱灭也会跟你死斗到底！”
云渡：“……”
小孩子脾气好大，还没点就炸。
但也能理解。
毕竟她们生前经历了那样的不公，死后抱团取火，竖起浑身的刺，就是她们保护同类的一种方式。
“我不会伤害她们，也不会伤害你们。”
云渡将声音放得更加柔软些，“村史记载，送子观音三十年间，为青山村送子破万，村子因此改名万童村。”
“可见，你们虽然是假观音，却也真的在行善事，女人们能出生、平安长大，直到离开这个村子，都是你们在背后默默守护、付出。”
“也因这些功德，让你们纵然因为杀了太多男人，造下无数杀孽，成为厉鬼，却依旧保持着清醒的神智，还能藏身于观音庙，受香火庇护，让我无法通过村里的鬼气找到你们。”
陈筝迸发的凌厉微顿，疑惑看着云渡，不懂她究竟是要跟她们作对，还是不跟她们作对。
云渡对上她的双眸，道：“但你们本质还是鬼。”
“鬼滞留人间，有违天道，不仅会耽误你们自己的转世投胎，你们的鬼气也会影响此地生灵。”
“你们在这里的时间比我长，应该已经察觉了，青山之上，包括整个万童村，已经没有动物了。”
“动物通灵性，察觉到此地鬼气弥漫，不宜生活，早就离开了。”
“但植物却挪不动，只能被鬼气侵染，或者失去生命，或者适应鬼气而生，成为妖物。”
“这样的妖物，并不在你们的掌控之内，届时它冲出万童村，祸乱无辜人，你们又要如何挽救？”
陈筝静默无言。
她体内躁动的女人们也平静了下来。
云渡又道：“还有因你们‘赐福’而降生的女婴们。”
“从成形起就受你们的鬼气影响，寿命是注定无法长久的。”
“纵然她们离开万童村后，自然诞下孩子，但孩子们长大成人前，都是长期跟在父母身边的。”
“母亲身上的鬼气，自然也会波及她们，更别提离开万童村的女人们如今还在供奉着你们。”
“你们的功德与香火都源于她们，你们用从她们那儿得到的力，继续杀孽。”
“在天道判定下，她们便是你们的帮凶，你们的孽也会均摊到她们身上。”
“你们的确是她们的救世主……”
云渡停顿半瞬，还是说出那个残酷的事实，“但你们鬼身的存在，也是对她们的伤害。”
原本涨大的鬼体，随着云渡最后一句话落下，仿佛支撑崩塌的高楼，顷刻间缩小，变回了正常的体型。
陈筝脸色极其难看。
她们变成鬼后，一直在报复，立志杀尽村里一切不把女人的命当命的狗男人们，立志要保护村里的女孩们幸福、快乐、顺利的长大，要让她们离开这个村子，走出‘女人必须依靠男人才能活’的封建思想，去外面闯出一片天，去掌握她们的婚姻自主和生育自主权。
她们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早在不知不觉间，就成了伤害她们的一环……
难怪因她们而生的女孩子们，最多只能活到四十出头的年纪。
她们还以为是女生们不注重健康，还借由神像托梦去叮嘱过她们注意身体。
没想到，是因为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