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轻飘飘的话,没什么重量。
落在谢寻香耳里,却能让谢寻香罕见地茫然一下,随后垂在衣袖里的手瞬间握紧成拳。
太突然了。
一切都跟他之前想的‘欲擒故纵’不一样。
景柚突然说她不想追他了。
所以现在,她是准备换一个人追吗?
谢寻香嘴角绷紧,阴沉的视线不经意间落到了站在景柚身边的宋衍身上,目光锐利如刀。
就是这个男人!
这个男人一出现,景柚对他的态度就变了。
都怪他!
谢寻香指着宋衍,一瞬不瞬地盯着景柚,咬牙切齿道:
“是因为他吗?是他跟你说了什么吗?景柚!你居然要为了一个平民放弃我!”
为什么?
——难道你真的喜欢上了那个平民吗?
但是,这句话太像一条败犬了,说出来就好像他已经被景柚驯服了一样。
谢寻香向来眼高于顶,心高气傲。
这种话他说不出口。
可饶是谢寻香没有说这句话,景柚心里仍然觉得有些意外。
谢寻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胡搅蛮缠?
她都说不缠着他了,他应该高兴,现在为什么要说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
然而,景柚并不关心这些,因为已经不重要了。
看了看时间,景柚有些不耐烦了,厌倦道:
“谢寻香,你烦不烦啊?跟别人没关系,我只是不喜欢你了。”
“反正我们也没有真正在一起过,我不想追了就不追了,你管得着吗?”
说这句话时,景柚脸上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看着谢寻香的眼神,更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一字一句地说:“既然两看相厌,以后我们就当作不认识吧。”
说完,景柚拉着安静的宋衍,朝停在路边的迈巴赫走去。
谢寻香立在原地,眼睫轻颤,不可置信的盯着景柚的背影道:
“你竟然嫌我烦…”
凭什么?
明明从一开始,就是景柚死皮赖脸的缠着他!赶都赶不走的啊!
她还说要喜欢自己一辈子!
结果才过了三天,就全部变了!
景柚这个骗子!
骗子骗子骗子!
谢寻香长睫低垂,在眼下映出一片浓密的阴影。
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周围的人哄着他、捧着他、讨好他。
谢寻香高高在上惯了,他还从来没有对谁低过头、道过歉。
同样的,景柚又有什么资格值得他放低身份的挽留呢?
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谢寻香指尖颤了颤,喉结微动,故意提高音量:
“滚啊!滚得越远越好!不追就不追,不喜欢就不喜欢!谁稀罕啊!反正我从来没喜欢过你!”
“你不来烦我,本少爷高兴还来不及呢!”
景柚脚步一顿。
谢寻香这么爱面子,今天过后,他应该是彻底不会再看她一眼了。
真是个好消息啊!
景柚狠狠地松了一口气,然后拉着宋衍走得更快了。
谢寻香眼眶微红,目光死死地盯着景柚的背影。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但是,当他看到景柚仍然要离开时,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心里是一声越过一声的喃喃自语:
回来!
回来啊!
景柚,我叫你回来!
继续对他软磨硬泡、欲擒故纵啊!
就算是用这些老套的招数,谁说他最后不会勉为其难的答应景柚的告白?
望着逐渐远去的车子,谢寻香面沉如水,攥紧的手心渗出一片汗湿,粘腻得让他难受。
景柚在他和另一个男人之间,抛下了他。
他该高兴的,因为景柚终于不纠缠他了。
可是,谢寻香眼尾的红痕不知何时带了点湿润。
幸好周围没什么人。
不然,要是让其他人看到谢家太子爷现在这个失控的样子,估计全都要吓得目瞪口呆了。
良久。
谢寻香深吸一口气,手指僵硬的蜷缩在一起。
他拿出手机,黑着脸拨通了一个电话:
“给我查一下景柚最近三天接触了什么人,有没有什么臭不要脸的男人主动勾…接近她,越详细越好。”
——
离开圣希学院。
等景柚到家时,已经是傍晚了。
景柚心情很好的躺在柔软的沙发上,看着紧跟在自己身后的宋衍,随口问了一句:
“宋衍,你会做饭吗?”
宋衍轻轻点头,“会一点,小姐想吃什么?”
回答的同时,宋衍还倒了杯温水,递到景柚面前。
“天气炎热,小姐喝点水润润喉吧。”
景柚接过杯子,笑眯眯地喝了一口。
宋衍静静地站在景柚面前。
少年面容端丽秀美,身形颀长,低垂着眼,整个人仿佛清冷克制到了极点。
离得近了,景柚甚至能在他身上闻到一股浅浅的檀香味,冷冷淡淡的。
明明旁观了她和谢寻香一刀两断的全过程,宋衍却没有多问,一路上都安安静静的。
景柚越看越满意,心里不禁感叹道:
真是一个老实漂亮、只知道干活的好男人啊!
景柚有些饿了,放下杯子,朝宋衍挥手道:
“你去随便做几样拿手菜吧。”
“好。”宋衍看到景柚额角的汗珠,嗓音清浅地说:
“小姐刚从外面回来,浑身是汗,先去浴室洗个澡吧。”
有道理。
景柚难受的扭了扭身子,飞快地跑到浴室泡澡了。
一时间,客厅里空无一人。
宋衍平静地注视着景柚的背影,直到看见景柚进去了浴室。
砰。
门关上了。
宋衍移开视线,低头看向放在桌上的杯子。
这是景柚刚刚喝过的杯子。
灯光下,杯壁上有一抹痕迹略深的唇印,带着少女淡淡的甜香。
宋衍眼眸渐深,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了冰冷的水杯,轻轻闻了闻。
杯子里还剩半杯水。
是景柚喝剩下的。
宋衍观察了一下,唇瓣仔细地贴着杯壁上残留的唇印,轻轻摩挲着,像是隐秘的接吻。
少女的甜香和宋衍口中的檀香融在一起,变得粘稠、模糊。
直到唇印消失。
宋衍重重的喘了一口气,浓密的睫毛下,翻涌着汹涌而压抑的暗潮。
喉结滚动一下。
宋衍一仰头,将剩下的水无声咽下。
放下杯子。
少年的喉间溢出一声轻浅的叹息:
“好久不见啊,柚柚…”
声音带着丝丝病态到极致的愉悦,脸颊兴奋到酡红,无端的令人寒栗发抖。
“你还活着…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