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筝立刻便知道,赵当家口中那个海底发光的东西,十有八九就是张万仇口中的“水玲珑”。
也就是,沈云熠复活的关键。
没想到这复活的关键居然先被赵当家发现了。
“不行。”颜筝几乎不假思索的如此说道,赵当家立刻看向她挑了挑眉:“为什么不行?”
颜筝脱口而出:“它不适合当信物。”
因为那是沈云熠复活的关键!
她还来不及编一编理由,只能完全出于本能的直截了当的否认。
赵当家哼了一声,斜着眼睛打量了她一番:“你说那东西不适合当信物,你又没见过那东西长什么样,怎么知道不适合?”
赵当家虽然平日里看着大大咧咧的,可毕竟带着一群兄弟在乱世里活到现在,心思比表面看起来细得多。
她盯着颜筝看了一会儿,忽然一拍大腿:“哦——我知道了!你也想要那宝贝!我就知道!那些话本子里讲的,宝物出世就会引起世间动荡,果然是真的!”
她越想越觉得是这个理,当天夜里就召集了山上的弟兄,全副武装地下了海。
颜筝拦不住她。
更何况,她现在拦对方也很有可能会被当做别有用心。
她站在崖边望着那片黑沉沉的海面,火把的光点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完全消失在夜色之中。
无论赵当家能不能把水玲珑带出来,颜筝都接受。
颜筝在山崖上站了很久,夜风吹得她衣袍猎猎作响,最终还是转身回了寨子。
她只能等。
毕竟也不好和人家抢,或许等赵当家把东西拿回来之后,他们能够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她没有等来赵当家回来,先等来了顾长酒。
“你这棋下的对吗?”书生坐在棋盘的另一端,双手摸着下巴,明亮的眼眸中满是疑惑,“你下的可是围棋呀?”
“非也非也,今天我就给你介绍另一种奇妙的棋法!”颜筝撸起袖子,正要给对方好好讲一讲五子棋的精妙之处,一壮汉猛地掀开帘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哽咽:“小先生……呜呜呜……”
颜筝实在见不得一个肌肉猛男嗷嗷痛哭,当即打了个冷战,没好气的说道:“哭什么哭?!有话好好说!”
“小先生,小先生,不好了,外面忽然来了一伙人,把整个寨子都给围了!”壮汉用力吸了吸鼻子,嗷的一声便喊了出来。
颜筝一愣,赶忙掀开帘子。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顾长酒。
顾长酒来得声势很大,带着一队约莫三十人的纠察使和朝廷军队,甲胄鲜明,刀剑出鞘。
显然是要来端掉赵当家这群土匪的。
可他在寨子外面勒住了马,目光穿过寨门,落在了正站在营帐门口的颜筝身上。
他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抓着缰绳的手指攥得发白,过了好几息才翻身下马,朝她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就那么看着她。
他从来没想过,不告而别的人,竟然在这种地方,这个时候能再次相见。
山水终有重逢。
此时有山,此时有水。
此时也有重逢。
顾长酒脑子乱乱的,仿佛无形之中被什么巨锤锤了个七零八落,满脑子只剩下喜悦,以至于万般梗在喉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颜筝一时之间没想到会在这里猝不及防的迎接一场重逢,也愣在原地。
顾长酒身后那些兵并不认识颜筝。
副队长见颜筝站在寨子正中央,穿着打扮又不像是被绑上山的外来民女,当即认定她就是匪首之一,一挥手,三名炼气期修士便拔剑冲了上去。
颜筝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身一闪,避开第一剑的同时手腕一翻便扣住了那名修士的手腕,顺势一推把人摔出了两丈远。
第二剑从左边刺来,她弯腰避过,一掌拍在那人胸口,那人连退了好几步撞在寨墙上才停下。
第三剑更快,可颜筝不退反进,欺身贴近,膝盖一顶那人小腹,那人弓着身子倒了下去。
三招,三名炼气修士全部躺在了地上。
照理讲,颜筝是没有反抗的手段,可架不住颜筝实在是太有经验了,有些动作完全出于肌肉本能!
很多时候,上一招还没反应过来,下一招已经打出去了。
“可恶,竟然还敢反抗!”副队长见状暗骂了一句,“兄弟们,一起上!”
后面的士兵正要一拥而上,顾长酒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大步冲到颜筝面前,张开双臂拦住了他们:“都住手!她是我认识的人!你们谁都不许伤她!”
其他人都是一愣。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一向稳重,冷静的队长,露出这样几乎可以称之为惊慌失措的表情。
顾长酒转过身来看着颜筝,又是惊喜又是疑惑,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一句:“你……你没事就好。”
颜筝拍了拍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我没事。”
顾长酒让手下的兵原地待命,自己和颜筝走到树林边单独说话。
说是单独说话,其实只是并肩走着,一路安静无言。
颜筝有些意外的多看了他一眼,还以为这家伙会滔滔不绝的问个不停,这么安静,属实是在她的意料之外。
“有什么事吗?”到最后,还是颜筝忍不住开口问道,“还有,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这里有土匪,陛下派我率领纠察使三队,来将这里的土匪一网打尽。”顾长酒轻声说道,“我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你……你离开王都后,就来到这里吗?”
颜筝反应了好半天,轻轻咳了一声:“不,我不是离开了王都之后来这里——但是也不是在王都的时候就来这里。”
“没关系的。”顾长酒摇了摇头,一脸真诚的笑着说,“我不管你为什么来到这里,来到这里是你的选择,我不会否定你的选择!
只是……如果你来到土匪这边是为了你的病的话,可不可以也看看我?”
颜筝啊了一声。
“我在启朝那边当纠察使,很受重用,我以此讨要了许多天材地宝。”
他说着说着,从怀里摸出一样样东西来——一株泛着淡光的灵芝,一枚散发着清香的朱果,几片翠色的灵叶,零零碎碎地在他掌心里堆了一小堆,“都是我从朝廷申请下来的天材地宝,我都攒着没用,一直带在身上,我知道你病了,这些对胃病有好处……如果可以,请你告诉我,你得的是什么绝症?我一定会救你的!”
让你,不用在这种地方委曲求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