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时渺伸手去抓小拖车的一刹那,一道破空的声音从右侧上方疾射而来。
她本能地侧身闪避,眼角余光瞥见一条覆满倒刺的肉尾如同鞭子般狠辣地抽过她刚在的位置,‘啪’的一声脆响,打在她用来照明的手机上。
手机屏幕瞬间爆裂,电筒光芒应声而灭。
黑暗如同有生命的巨兽瞬间吞没了时渺,那些沉默窥视的怪物收到了总攻的信号,它们兴奋的怪叫起来,从每一个阴影的角落背后疯狂涌向没有光亮庇护的她。
牺牲战术!
时渺在乘坐公交车前往城区的路上已经见识过了,异变后这些怪物仍保留着人类部分的智力,它们懂得用一条尾巴的代价废掉保护她的光源,让她暴露在更深的黑暗中,再以绝对的数量扑杀。
恐惧如冰锥刺穿她的心脏,但比恐惧更快的是求生的本能和被冒犯的暴怒。
想吞了她?
就凭它们这些阴沟里的秽物?
“找死!!!”
手颈缠绕的龙骨链松开,属于雷电异能的暴烈本性在她被死亡威胁及汹涌怒意下彻底点燃。
轰--
以时渺为中心,耀眼的蓝白色电光如同火山喷发,狂暴且无差别的闪电冲击波瞬间淹没了周围数十平米的空间,将仓库深处的黑暗撕得粉碎。
光芒中,电流如狂舞的银蛇,发出震耳欲聋的噼啪爆响,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焦糊恶臭。
冲在最前面的扑到半空的那十几只怪物连惨叫声都未能发出,便在肆虐的电光中直接气化,只留下几缕黑烟和零星溅射的焦黑残渣。
稍远一些的则被狂暴的电流扫中,顿时浑身抽搐,冒出滚滚浓烟的倒在地上剧烈痉挛,它们发出濒死的哀鸣后,随即不再动弹。
更外围的怪物,被这突如其来的毁灭性的光芒与能量深深震慑,冲势戛然而止,缩回阴影的边缘。
电光持续了三秒,然后缓缓收敛。
时渺站在原地,微微喘息,周身仍有细碎的电弧不受控制地游走跳跃着。
她看地上躺倒了一圈焦黑的仍冒烟的怪物尸体,狠狠地啐了一口。
“难闻死了!”她嫌弃地骂了一句,冷冽的目光扫向那些缩在黑暗角落里的‘幸存者’,强大的压迫感令它们将身子伏得更近,恨不得嵌进墙缝里。
时渺不再理会那些怪物,拎起角落里那辆手推小拖车,踏着焦黑的尸骸和尘埃,朝仓库门口走去。
门外,陈雪梅因为仓库里发生的景象紧紧捂着嘴,吓得脸色惨白,眼中满是惊魂未定和后怕,阿洋靠着墙,看向时渺的眼神除了感激,更是深深的敬畏。
对于自己的能力,时渺没有多解释,她将手推小拖车展开:“解决了,上车。”
陈雪梅花了数十秒才让自己稍微平静下来,她将煤油灯挂在拖车把手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虚弱不堪的阿洋扶上车坐好。
长期被病痛折磨的阿洋瘦得皮包骨,他的重量对铁质的小拖车来说不算什么,时渺检查了一下歪斜的轮子,勉强还能滚动。
时渺之前用来照明的是自己的手机,挨了怪物一尾巴彻底报废不能用了。
想着里头还存着许多妹妹的照片,没有找到人不说,现在连几张照片都没能保护好,时渺心一阵阵揪痛。
唉--
她长叹一口气,将坏的手机放进随身挎包里。
配送用的旧手机手电筒光束感人,但总比没有强。
她和陈雪梅一左一右拖着车子离开了仓库,穿过昏暗的走廊,重新回到住院部大厅。
那些蚕食病患的邪崇感应到了仓库里爆发过的恐怖能量残余,在他们经过时退避得更远,甚至不敢再投来贪婪的注视。
终于的,他们走出了医院大门,踏入了那盏因为时渺而异常锃亮的路灯所庇护的光明之地。
冰冷的,飘着灰烬的空气涌入他们的肺中,竟让人感到一丝诡异的清新。
时渺用绳子将小拖车拴在配送的电动车后,让陈雪梅也坐在拖坐上,然后驾着车子拉着他们沿着主路行驶了一小段路。
带着虚弱的阿洋,她不可能沿着来时的路颠簸而行,短时间内释放大量雷电也消耗了她太多的能量,她无法保证躲避怪物追逐的情况下还能护住一对夫妻。
最安全的路线还是主路。
拦截他们去路的倒塌楼房成了一个问题。
“怎么会.....之前来的时候这里只是有点碎砖......”陈雪梅脸色煞白,也终于明白点的外卖为何那么久才送到了。
“这个世界的磨损是随机的,坍塌可能发生在任何时刻,何况这一带还是老城区。”
阿洋看着如小山般将主路一分为二的废墟,语气绝望。
时渺将电动车停好,不说话的闭目养神。
阿洋和陈雪梅小心翼翼地看着沉默的时渺,为了他们,她消耗了许多精神,脸上挂着明显的疲惫,他们帮不了忙,至少不该再增添烦恼。
两人愧疚自己的无能,缓缓闭合双唇。
约摸过了五分钟,休息片刻的时渺恢复了些气力,她往前数步,目光锁定那堆废墟中几块看似关键的,支撑着其他墙面的混凝土横梁。
她抬起双手,意念集中在掌心,将雷电高度压缩,凝聚,想象成一把无形的冲击锤,她双臂往前推,自掌心的迸射出的雷柱瞬间击中那混凝土横梁。
然而,预想中的断裂或推移并未发生。
那横卧在马路上的建筑早已被腐蚀殆尽,在至阳至刚的雷霆之力触碰的瞬间,竟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随即‘化’了。
在她的力量下,它崩解坍落,化为无数均匀的灰白色砂粒。
‘沙沙’的流淌声持续了足足十几秒,一座数米高的废墟楼宇就这样在他们眼前变成了一个巨大平缓的沙丘,堵路的高大障碍消失了,前路变成了需要攀爬的沙坡。
路两头的灯光微微漫过沙丘,重新连接起来,将潜伏的怪物驱逐回黑暗深处。
这变故让时渺愣了愣。
她低估了这个世界物质的脆弱,也高估了自己力量的精准。